“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后撤了?连大将军都走了,是要撤兵吗?”
“怎么可能呢……”
众人苦笑。
是啊。
怎么可能?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在此时退兵呢?
“不好,将军,一定是他们要有新的动作!”
“是那个玩意,他们怕那个伤了大将军,才会让大将军和那些将领后退!”
正说着,又是轰隆几声,众人还没看清那边飞过来个什么东西,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同时耳朵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完全听不到四周的声音。
巨大的爆炸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个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们还活着吗?
等众人慢慢恢复听觉,意识也逐渐回笼的时候,听到一个士兵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城楼一角被塌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城楼被炸毁了一角,而城外的敌军还在准备新一轮的攻击。
萧羁这边,他不甚满意的看着被炸开的一角,同时问一旁墨家巨子陈业,“陈业,晏儿给我的来信上说,这个大炮威力无穷,她说她和墨者在山中试验过,怎么你们做出来的这个,和我家晏儿说的不一样啊?”
陈业本来一脸的自豪骄傲,乍一听这话,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对啊。
弟子来信也说了,小翁主亲自配出来的火药制作的那枚炸弹威力无比,直接将一座山给炸平了,为什么他们做出来的这些加起来才堪堪将城楼炸开了一个小角呢?
是长安城的城楼太坚固?
还是他们的技术太差劲呢?
陈业尴尬了一瞬,很快便面无表情地说道:“敢叫主君知晓,试验和实践是有误差的。”
萧羁心笑面不笑,“哦,这么大的误差?”
陈业微微低头,没让萧羁看到他胡乱飞舞的白眼。
什么叫这么大的误差?
大将军也太不会说话了!
还是小翁主好,不论他们失败多少次,小翁主都会鼓励他们,说他们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只要稍稍再精确一点便能够改变历史进程,点亮什么工业科技树之类的话。
陈业的腹诽无人知晓,可他的有口难辨,却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
不少人都站出来说话。
“主君,这大炮已经很厉害了,只要再来几次,一定可以将城楼全部炸毁的!”
“是啊,这也就是长安城楼太坚固了,换成其他的,早就炸飞了。”
“这大炮也太珍贵了,还是省着点用,有了那一个口子,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登城了!”
听着众人的话,陈业眼睛忽然一亮,他急忙说道:“大将军,我离开北地时小翁主曾吩咐过我,大炮能够促进统一进程,但那些还未被纳入版图的地方,才是它真正的战场。”
言外之意,可以用,可以震慑,可以威胁,但这玩意杀伤性太大,不宜对自己的同袍用,等到统一,天下安定,需要对外用兵开疆拓土之际,才是它们大显神威的时候!
萧羁身为主将,身为最高统帅,又如何能不懂这些道理。
他什么都没说,只让陈业继续看。
陈业还当他没听进去,想继续劝谏,却被人拦住,“陈巨子,看那边。”
轰隆!
“城墙裂开了!”
“塌了!”
“真是好大的威力,那样坚厚的城墙,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就被炸开了!”
“天助主君,天助吾等!”
“什么天助,是大将军神威盖世!是小翁主命格不凡!天命在北!天命在北!”
一声声的呼喊示威又从北地军队伍里响了起来。
长安守军早已乱成了一片。
守将捂着被炸伤的胳膊,在底下士兵的扶持下,狼狈的站在城楼上。
他眼前是黑压压看不到尽头只给人无限恐惧和威慑的北地将士,他们虎视眈眈,他们野心勃勃,他们有一个贤明仁德的主君,等待他们的是高官厚禄,美酒佳肴。
他身后是无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瘦骨嶙峋疾病缠身的黔首百姓,他们垂垂老矣,他们毫无威胁,他们的亲眷大都死在了长安,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他们,拼了命只想求一个活路。
守将看看眼前,又看看身后,爆炸声与血腥气在他的周围萦绕,而后他痛苦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该怎么做啊?
第81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4)
大雪,萧羁入主长安。
……
不约而同地,长安城各个城门的守将先后都做出了一致的选择——开城门。
事已至此,他们已无力考虑更多了。
历史的洪流浩浩荡荡,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再多的反抗也救不了长安城,救不了高堂之上的天子,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伤亡降到最低。
而他们所提出的唯一的请求,也是希望大军入城之后能够善待百姓。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北地军在干什么?
他们在生火,在做饭,在分发干粮,在发放衣裳……
萧羁在干什么?
都打入长安了,你不急着攻陷皇宫,活捉天子,怎么还在城中逗留,怎么还随意坐下来跟那些浑身肮脏发愁的流民说话呢?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关于北地的一切,他们也都早有耳闻,只是大家都对此将信将疑,认为那些传言所提及的失去不过是北地为了笼络人心刻意做戏而已,谁能想到,他们真正所做的,远比传言所说要多得多。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不是让伤员集合吗?你们还缩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士兵打扮却一身药味的年轻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窃窃私语的几人不敢乱动,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位被称为医护兵的年轻人。
伤员?
北地医护兵口中的伤员,说的难道不是北地军吗?难道还包括他们?
不等他们细想,那医护兵已经抓住他们当中受伤最重那人的胳膊,查看了一下后,皱着眉道:“骨头断了,有点严重,需要马上处理,你跟我去重伤处让我老师医治,其余人去对面。”
几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同吃同住多年的兄弟被领走后,有些担心道:“他会不会是被骗去给杀了?”
有人摇头,“他们想杀我们,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哪里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是啊,败军之将,本就没有活路可言,我们这些底层的士卒,更是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难道你们认为我们比皇宫里那位还重要吗?”
大将军连皇宫都不急着攻占,又怎么会将他们看在眼中?
可要说大将军眼里无人,那眼下发生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
隆冬以来,长安街头到处都是冻死的人。
人死了,仅剩不多的单薄的衣物还会被人扒走穿上,没人愿意穿死人穿过的衣服,也没人想要在那个可怜的人冻死之后把他们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可是没办法,不扒死人的衣服,街上就会多一个死人,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死人。
士兵们不愿意去想自己巡逻时所见到的那些场景。
可眼下,北地的士兵正端着碗,将刚打来的热水一点点喂给那些濒死的人,把自己藏在怀里的干粮一点点掰碎了喂给饿昏了的孩子,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赤身裸、/体的人身上。
在他们的不远处,萧羁正在下令。
“粮草不够,那就将国库打开,把里面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接济百姓。”
“人手不够?长安那些官吏不是人吗?他们食百姓俸禄,便该为百姓做事,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此时若不想着为百姓做些事,那日后都不用想了。”
陈业从他身边经过,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主君的意思是,要放过那些蛀虫?”
放过?
萧羁扯了一下嘴唇,目光看着遍地尸骸,冷冷道:“你问问这遍地的尸骸,问问这些濒死的百姓,他们愿意放过昏君奸臣吗?”
陈业明白了。
他朝着萧羁长拜,“陈业先替百姓谢过主君!”
也是他一时昏了头,主君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些
死一万遍都难以让人解恨的蛀虫呢?
他不再多问,立即跟上少府同僚们的步伐,继续他未尽的事务了。
而萧羁,长身而立,神色平静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
“陛下,陛下,他们都逃了,都逃了!”
小宫侍话未说完,只见银光一闪,他一张脸便被从中砍断,以一种狰狞可怕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陈申手握长剑,他一手沾了点剑身上面温热的血液,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手,将那点血抹到了自己的舌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