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做我的女儿。”
这是顾长赢说的第一句话。
复制体又恐又惧,哪怕脑袋以扭曲的姿态贴在冰冷的地面,大脑的程序开始紊乱,四肢完全不受它控制了,它也始终不甘心的看着顾长赢所站的位置。
“我是异类。”
“我不配。”
它非常吃力的说出了这两句话,而后信号不好一样,发出了桀桀桀的古怪笑声。
在一串难听而诡异的笑声之后,是它的灵魂质问。
“我是异类,您呢?”
“您不是吗?”
在这座基地里面,或者说在整个末世里面,还有尚未被感染的纯正的人类存在吗?
既然都是异类,为什么它不能取代顾锦晏?
明明她和顾锦晏一模一样,明明她比顾锦晏还聪明,明明她懂事
听话,不像顾锦晏那病秧子三天两头生病需要人担心照顾……
听到这个问题,顾长赢并不意外,从“降生”开始,这个机器人就表现出了非凡的智力和惊人的拟人态,它会有这些思考,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它是错的。
顾长赢说:“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异类。”
这话成功地让复制体燃起了一点希望。
可不等它组织好语言,顾长赢就一句话打碎了它的希望。
顾长赢说:“我是异类,基地里其他人也都是异类,但我的女儿不是。”
晏儿不是。
她从降生开始便被他保护的很好,未经风雨,未触污染,没有变异,没有辐射,没有任何在他们其他人身上所发生的末世症状。
她是最纯正的人类。
但保护的太好也不行,因为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末世环境,因为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才会体弱多病,无法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在末世生存。
这是他的错。
复制体早已被那句话打蒙了。
什么叫“顾锦晏不是”?
顾锦晏不是异类,这怎么可能?
就连顾长赢这样强大的人类都遭受到了污染,感染了辐射,身体经过了种种变异,哪怕他们都是人类的形态,可现有的力量与速度,包括一些其他习惯都不是人类的习惯。
他们是人。
却也早就不是人了。
顾锦晏又凭什么……
突然,创造之初的一些东西浮现在了眼前。
还是现在的休眠舱,规模却比现在小了两倍,且休眠舱的床也不是现在的成人病床规格,而是专门为刚降生的小婴儿量身定做的医疗床。
小小的医疗床,小小的女婴,粉嫩白皙的衣物,粉雕玉琢的样貌,又黑又亮的眼睛……
她是那么漂亮。
她又是那么的可恶。
逢人就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便在基地首领那双结实有力的臂弯里长大,男人高大伟岸的身躯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雨,也给了她这世间最伟大无私的溺爱。
生于末世,长于温室。
是啊。
顾长赢怎么舍得他的女儿变成异类呢?
真是一个令人悲哀的发现。
复制体再次诡异地笑了起来。
熟悉的弧线从空中划过,黑色的战靴轻轻落地。
那早已分家的尸首,彻底分崩离析。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金属燃烧的气味也在冰冷的室内散了开来。
第854章 大结局
核基地区域传来爆炸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迎来了末日。
这一刻,他们并未暴怒,也没有歇斯底里,他们只是停下手上的动作,平静的看着核基地上空迅速升起的那朵蘑菇云。
有的人从末世纪年开始一直活到了现在,早已活够了本。
而有的人,在计算了爆炸范围和自己所处的距离后,无奈地笑了。
跑不掉的。
也无处可逃。
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了。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坦然接受命运的又一次捉弄吧。
就在这时,一抹新绿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中。
年轻,健康,充满活力,满怀希望。
远处的蘑菇云,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个色彩不那么好看的巨型烟花而已。
人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蘑菇云上移开,继而缓缓落在了向他们走来的一男一女身上,不少年轻男士都朝那位穿着一身作战服长相却十分有攻击力的青年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哪儿轮得到他啊!
老师/首领看人也有走眼的时候。
谢宴哪里是什么正人君子,分明就是一只大尾巴狼!
许是“不怀好意”的心声太多,诅咒的心意又太过虔诚,谢宴似是有所感受,鼻子一痒,竟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锦晏脚下一顿,侧目看向他,“你感冒了?”
谢宴早就接收到了同门以及战友那些过于“友善”的信号,对自己几个喷嚏的由来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竟压低了声音,当场就装起了感冒的样子。
在外执行任务时他是出力最多的人,消耗的体力也是一样,马不停蹄赶回来后,一刻也没休息就回到了锦晏身边,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一装,就更像了。
锦晏不疑有他,而是抬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刚接触时微凉的额头,竟真的有些发烫。
“好像有些热,等这个惊喜结束,回去我给你测体温。”
锦晏说。
谢宴早就云里雾里了。
这也使得他那些同门战友都更加鄙夷他。
无耻!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很快,锦晏的声音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大家怎么不跑哇?”
锦晏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众人一愣,复又想起来从爆炸发生到蘑菇云升起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若真是核爆,那他们早就不复存在了。
“既然没跑,那就一起看看末日的烟花吧!”
锦晏说。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蘑菇云恐怕只是一个玩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四合,一切都将被笼罩在黑暗里面。
这座末日的基地,人类的净土,也成了与神秘星空所相对的璀璨群星,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星光。
当炫丽的烟火在基地上空绽开,昔年每一个春晚所播放的音乐从一台末世前的老古董里面放出来时,经历过末世纪年初期绝望的人们都在恍惚中回到了曾经平和的日子。
那时的他们,就像是现在的锦晏。
不同的是他们生活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枪声,没有一睁眼就被人用刀抵着的恐惧,也不用面临不知道由什么变异而来的怪物。
年轻的孩子需要考虑什么呢?
学业,考试,恋爱,食物,旅行,挑战……
没有生存。
唯独生存,是不需要他们考虑的。
是末世的到来结束了这一切。
而首领,又带领他们,让他们重新获得了这一切。
——
“师兄,我突然想起了一首应景的歌。”
听到锦晏叫师兄的时候,谢宴就知道她要捣乱,果然听见她唱“去年过年没钱花,今年过年没钱花”,才唱了两句,一只大手便覆在了她脑袋上。
“又调皮。”
是锦晏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好似永远都那么强大,无所不能,但此刻却明显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锦晏还没转身,一声脆脆的“爸爸”就喊了出来。
顾长赢一怔,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他面前的小姑娘,他的宝贝女儿,便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惊喜万分的扑到了他的怀抱里面。
“爸爸!”
锦晏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沙哑不成调了。
她哭了。
声音低低的,抽泣着。
顾长赢一下子慌了。
哪怕他外出再久的时候,回到基地时,女儿都是笑盈盈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爸爸终于回来了”,但她很少哭。
至少,从没像现在这样哭得这么委屈过。
他一会儿“晏儿”,一会儿“宝贝”,一会儿又是“宝宝”,各种锦晏长大一些后不让他再叫的称呼说了一圈,哄了又哄,也没能将锦晏的眼泪止住。
顾长赢难得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他看向了谢宴。
谢宴看着父女俩,又是心疼锦晏的眼泪,又是好笑顾长赢的无措。
他好容易才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笑出来,显然是他活腻歪了,着急去投胎了。
好半晌,他才假装善解人意地说:“老师,那边安静一些,我们去那边吧,让大家在这里继续庆贺。”
一次突如其来的叛变,扫除了基地包藏祸心的内鬼,大小姐清醒后,她沉睡前暂停的“净化计划”也可以重新启动,届时就会有和大小姐一样正常的孩子降生,对基地的人员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