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已死,我有先皇遗诏!传位于太子裴云徽,金羽卫匡扶新君,诛杀逆贼!」
金羽卫看见半夏手中的印鉴,纷纷倒戈,大开宫门。
顷刻间,宫中大乱,人群四散奔逃。
采薇被放了出来,拉着半夏道:「贵人,如今宫里已经乱了,外面保护咱们的人也撤了。奴婢会些功夫,尚能自保,您跟我逃出去吧!」
半夏望着床上谢凛的尸身,摇头道:「你走吧,去帮太子殿下和姐姐,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
采薇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半夏坐在床前,握住谢凛的手贴在面上,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这一次,我们永远永远,不分开……」
第81章
凤仪宫密室里,裴云徽还沉沉睡着。
我又给他续了些精气,而后出了凤仪宫,查探外界的情况。
按照时间来算,此刻两位将军应该已经到了,只是不知能否攻得进来。
凤仪宫外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刀枪剑戟碰撞的刺耳声。
我遇上了采薇,从她口中我得知谢凛已死,半夏已经宣读圣旨,命令金羽卫效忠裴云徽。
采薇手里有保命丹,我大喜,将它喂给了裴云徽。
待他醒来后,才一起杀了出来。
不到半日功夫,便已收复了皇城。
裴云徽找到了皇上的尸身,将其葬入皇陵。
萧贵妃和谢凛被定下弑君篡位之罪,三日后处以极刑。
我再见到半夏时,她一身孝服,眼底含着泪。
「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抚摸着她的头,叹气:「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不过我已求了陛下,让他封你为太妃。你的后半生会衣食无忧,享受独一份的尊荣。但若你想出宫,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半夏摇了摇头,抓着我的手问:「姐姐,我能见陛下一面吗?」
我带半夏见了裴云徽。
她跪下,哀求道:「陛下,我不想要什么太妃的封号,只想求您一件事。谢凛已死,求您留他一个全尸,让我好生安葬他。」
裴云徽望了我一眼,点头应下。
半夏没有选择留在宫里,带着谢凛的尸身出了宫。
她将他葬在城郊的荒山上,自己则在半山腰处的云水庵落发为尼,每日食素祷告,说要替他偿还生前所犯下的所有罪孽,让他不至于在泉下受苦。
从云水庵出来后,我本打算回京城,不知从哪跳出一只狸花猫,拦住我的去路。
它在我脚边蹭了蹭,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叫了一声。
三年前,我曾在天香阁做了一间猫舍,拜托全城的狸花猫帮我寻找玄真的下落。
看来是有消息了。
我忙跟上它,一路上了山顶,看见一间佛寺,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安业寺」。
第82章
住持得知我的来意后,看了我绘制的梨花图案,深深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原来你就是了尘的家人。二十五年前,有个妇人将他扔在了寺庙门口,还是我将他抱回来的。」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追问。
住持站起来,领着我往后院走,对我道:「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与你想象中的不同,也不一定能够接受你。」
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禅院。
住持站在院门口,指着院中一位正在洒扫落叶的小沙弥道:「他便是你要找的人。」
我走进院子,唤他的法号:「了尘?你是了尘小师父吗?」
了尘没有反应,依旧扫着落叶。
住持走到我身边,叹道:「了尘他生来便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只有六七岁孩童的心智。我教他多年,总算让他有了些自理能力,只是别的就不能奢求了。
「我将他安排在这里,也是希望他不被人打扰,能够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便是他的造化了。」
住持说完,对我行了个合掌礼,便转身离去。
我也对住持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望向了尘。
心不由得一阵绞痛。
五百年前,他是名扬天下的高僧,即将得道的「活佛」。
可如今……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正当我准备逃走的时候,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我与他隔空对视。
他怔愣一瞬,将扫帚靠在树边,合掌向我行礼。
回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再也忍不住,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向住持坦白了一切。
住持得知了尘就是五百年前的玄真法师的转世时,眼中闪出一丝惊诧。
很快又恢复平静。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与他有此渊源,想来也是他命中该有此劫。如今施主既已向善,便不必深究往事。」
我含着泪摇了摇头:「不,我欠他的,终究是要还的。但我如今还有些尘事未了,待了结之后,再回来赎罪。」
第83章
半月之后,便是裴云徽的登基大典。
这段时日,我还住在天香阁。
青鸢也回来了,与我住在一起。
我答应她将天香阁的生意转给她,另外还有裴云徽赏的黄金万两和一块御赐的牌匾。
青鸢哪里见过这么多钱,金子抬进来时,她眼睛都亮了,抱着一箱箱金子挨个咬。
穆良朝笑话她:「差不多得了,像没见过钱似的。」
青鸢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我就没见过!怎么了吗?你见过吗?我就乐意啃,这么金灿灿的宝贝,啃起来都是香的!」
两人正吵着,裴嫣然和洛风一齐走进来,笑道:「我听闻今日天香阁重新开业,特来凑凑热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红着脸的洛风,将她拉到角落里问:「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你又换目标了?不喜欢穆良朝了?」
裴嫣然的脸也红了,小声道:「那时是我年轻不懂事,才会追着穆良朝。现在看看,他也不过如此嘛,但洛风就不一样了,他很好。」
「哦?他好在哪里?」我笑问。
「就是三年前,咱们不是被人绑了嘛,洛风因为我被皇兄罚了,他带着一身的伤来找我,我那时就有些心疼了。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原先一直以为,自己只把他当哥哥看的,他也从未表露过心迹。后来,我看见他将我掉落的耳坠宝贝似的藏起来,我才发现他对我的心意。
「然后,我就主动亲了他。谁知他竟然吓跑了,还说什么主子奴才的话,气得我不想搭理他。那回赏花宴,我见他藏在假山后头,就故意接近穆良朝,想气气他。
「再后来,他吃了飞醋,我又去哄他,我们就……」
裴嫣然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垂了头。
「此事你皇兄知道吗?」我又问。
裴嫣然局促地摇头:「他还不知道,要不,你帮我说说?紫苏姐姐,求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对我拜了拜,眼中满是祈求。
我轻哼一声,佯装要走:「好啊,看来恭贺是假,要我办事才是真。」
她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第84章
我还是答应了裴嫣然的请求。
她高兴得又蹦又跳,一群人闹哄哄的,说要留下来吃饭听曲。
酒酣饭饱后,我嫌屋中烦闷,便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户吹吹风。
没想到却看见一位故人。
楼下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缠着青鸢,声泪俱下地求她。
「梨儿,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即使我不是王爷,你也愿意跟我过日子的吗?」裴云礼眼中含泪,拉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青鸢甩了几次都甩不脱,叹了口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我叫青鸢,不叫苏青梨。我青鸢要的就是荣华富贵,以前我跟你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现在老娘有钱,凭什么还要跟你过苦日子?」
裴云礼愣住:「怎么会呢?梨儿,你在骗我是不是?」
青鸢不耐烦了,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鸢尾花的帕子扔给他:「认得这帕子吗?从前你不是说,下贱的娼妓连给你提鞋都不配吗?我告诉你,老娘就是娼妓!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裴云礼接过帕子,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而后回过神来,依旧拽住青鸢的衣袖,哽咽道:「即便,即便你是娼妓,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梨儿,我真的爱你,我离不开你……」
青鸢闻言,冷哼道:「你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江梨初,你爱的始终只有你自己。你爱我是因为我有与她五分相似的容貌,又柔情似水,比她更温柔,更貌美。你要的只是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子,而不是活生生的某一个人。
「所以,裴云礼,你的爱并不值钱,也别装什么情圣了,快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