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王熙道，否则一旦让他知道我还没死，一定会再次对我下手。
我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我将宣纸摊于桌上，研究起来。
王熙道表面上是个道士，实际上，他因抓捕善良小妖炼丹而被师门驱逐。
后来他索性自成一派，与萧贵妃勾结，还培养了一众信徒为他效命。
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近日，京城常有妙龄少女失踪的案件，我潜入应天府看了案卷，发现这些女子都有个特点，就是常逛玲珑阁。
但奇怪的是，这个消息并未公布，此案也因此成了悬案，逐渐不了了之。
玲珑阁是城中最大的胭脂铺，刚好就是王熙道的产业。
若此事与他有关就说得通了，应天府尹是萧贵妃的人，想要将此事按下并不难。
看来，我只有亲自去玲珑阁一探究竟了。
夜半时分，我潜入玲珑阁。
王熙道在阁内布了阵法，寻常妖物无法入内。
好在我现在用的是紫苏的肉身，我与她达成过契约，因此肉身与魂魄十分契合。
没人能看出我的身份，连降妖阵法也对我无效。
为了万无一失，我换了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江湖人士才会用的烟球。
即使被发现，也可以伪装成行窃。
玲珑阁的前两层没人值守，里面是店铺，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口脂，并没什么可疑之处。
我四处翻了翻，造成行窃的假象，顺手拿了些值钱的东西。
通往三楼的木梯上方传来微弱的灯光，我靠近了些，发现每隔一刻钟就会有巡逻的人走过。
我掐准时间，打晕了巡逻的人，换上了他的衣服，压低帽檐，往更深处走去。
三楼的构造十分复杂，狭长的廊道蜿蜒曲折，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
下一个巡逻的人一刻钟后就会到，我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我摸索到最里间的屋子里，掏出火折子照明。
微弱的灯光亮起，我看清了这间房的大致模样，是个类似账房的地方。
我走到桌前，撬开抽屉，看到了几本账册，旁边还放着一些银票。
我将银票揣进兜里，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细细看起来。
账册一共有两本，一本干净清楚，另一本却有些说不明白的地方。
玲珑阁每月都会有一笔不知名的支出，旁边画着山形的标记。
我有些看不明白，索性再找，又在壁龛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蓝色的小册子。
里面记录的竟是良家女子的名字、身份和一种叫「明珠粉」的买入记录。
最前面的几个女子，正是之前失踪的人。
这明珠粉究竟是何物？
看完之后，我将册子放了回去，擦去碰过壁龛的痕迹，又将抽屉拉开弄得乱了些，这才离去。
第21章
第二日，玲珑阁的人发现失窃，却并未声张。
为避风头，直到半月后，我才带着半夏去了玲珑阁。
此时年关将近，玲珑阁中满是前来购买胭脂的女子，其中不乏达官贵人的家眷。
我特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和半夏大摇大摆地逛了两圈。
贵人的家眷们嫌弃我们是青楼女子，纷纷避让，我叉着腰闹起来。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自视清高，青楼女子怎么了？青楼女子就不能来买东西了吗？我还就买了！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胭脂通通拿出来！」
我拍着桌子，险些将货架掀翻，不消片刻，玲珑阁的姚老板便走了出来。
「谁呀？谁敢在我玲珑阁闹事！」
姚老板气势汹汹走过来，却在看到我和半夏之时倏然愣住，眼中浮出惊艳之色。
她上下扫了我们两眼，立马变了脸，将我往角落里拉：「哟！原来是花魁娘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来人，给两位姑娘上茶！」
我和半夏被拉到里间坐下，我仍抱怨着：「这些人真是过分！还有你们，哪有做生意挑客人的？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哪有的事，姑娘您可冤枉我了。不过说实话，凭您的姿色，外头那些胭脂根本配不上您，我这里还有好货，姑娘可要瞧瞧？」姚老板笑得谄媚。
我佯装得意，学着青鸢的模样轻抚云鬓，笑道：「算你有点眼力见，什么好货？拿来给我瞧瞧。」
姚老板闻言，对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那人端来一只木匣子，里面盛着一只白瓷净瓶。
「这个呀，叫明珠粉，是一等一的好货！用过之后肤如凝脂，如明珠般熠熠生辉，故而得名，京中达官贵人的家眷呀都用这个。那贵妃娘娘这么多年盛宠不衰，也是靠的这个。」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说道：「真有你说得那么好？若是不能肤如凝脂，我可不付钱啊！」
姚老板眸色渐深，面上却依旧笑着：「那是那是，正巧今日来了一批新货，咱们又有缘，我送两瓶给姑娘，你身边这位小姑娘也可以一起用。方法也很简单，清水化开敷面即可。」
「知道了，那既然老板客气，我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半夏，把东西收起来吧。」我说完便走了出去。
第22章
回到天香阁之后，我让半夏去请穆良朝。
大约半个时辰后，穆良朝来了，我将明珠粉拿给他看：「这是我今日从玲珑阁得的，你可有相熟的郎中，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要悄悄地看，不可声张。」
穆良朝接下瓷瓶藏入袖中，点头应下：「好，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这样吧，三日之后，我给你答复。」
「好，多谢你。」我笑道。
三日后，穆良朝又来了我房中，却未将剩余的明珠粉还给我，脸色很难看。
「这根本不是什么明珠粉，而是一种慢性毒药！一开始的确会让女子肤如凝脂，可时日久了却会损伤根基，使女子身体虚弱。
「身上还会长出红斑，只有再服用才会暂时消退。如此往复，不出几年身子便坏透了。紫苏姑娘，此物万不可再用了！」
穆良朝言语急切，满怀关心之意，倒叫我心头一暖。
「多谢，不过这明珠粉我必须得用。你放心，我自有化解之法。」我笑着伸手，向他讨要。
他板着脸不肯给我。
我收了笑容，直言道：「这明珠粉是我从玲珑阁得到的，而玲珑阁是王熙道的产业。上回我已答应太子殿下，要再送他一份大礼，便是要以身入局，除了王熙道。你若不给我，我便去太子府上告状。」
穆良朝顿时变了脸色：「什么？你要以身入局！你可知那王熙道是什么人？他心狠手辣，若你落在他手里……」
「穆少师，你对我的事是不是过于关心了？你我同为太子的属下，自然应当将殿下的利益置于首位，不是吗？我主意已定，即便你不给我，我也能再拿到。」我打断了他的话。
穆良朝眼眸微垂，从袖子里掏出剩余的明珠粉递给我：「是我失言了，但此物终究对身体有害，还望姑娘慎重。」
我对他道了声谢，送他出了门。
此后几日，我开始服用明珠粉。
一开始的确容光焕发，可渐渐地，眼下便浮出细密的斑点。
我装作惊讶的模样去找姚老板，她安慰我说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体内的湿毒被排出，只要坚持再用就好，又给拿了两瓶。
只是这一次她开了个不小的价位，十两银子一瓶。
我又用了大概一个多月，身上果然开始冒出红斑。
我仔细记下了那些红斑的形状，而后停了明珠粉，用法术将毒慢慢逼出体外。
穆良朝说是不放心我，每隔几日便带着郎中给我把脉。
为了掩人耳目，还让郎中扮做府中小厮模样。
这一日，穆良朝从我房中出来，我追出来送他，替他系上披风，温声软语：「穆公子，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他愣住，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弱了。
我凑到他耳边，笑道：「做戏做全套，不然你来我这也太频繁了些，难免惹人猜疑。」
「嗯？什么？」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倏然红了脸。
我觉得有点好笑，无奈摇头，推着他出去：「罢了，你回府吧。」
他应下，一溜烟跑了出去。
第23章
穆良朝刚走没多久，楼下便有人闹事。
来的是个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却尽是小女儿姿态。
我下楼的时候，她叉着腰闹得厉害：「你说，穆良朝是不是在这？叫他出来见我！」
我迎上来，赔着笑脸道：「这位小公子消消气，穆少师刚刚已经回府了，你若是有事找他，去他府上便是。」
她上下扫了我两眼：「你可是紫苏？」
「是。」我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