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量很高,以至于她微微低头目光轻扫,就能看到宽大手掌里包裹着的平安福。
细细的红绳被他用手指勾着,随意把玩着,女孩儿手掌长度的一个小物件被他放在手心里就像一个迷你款的。
正常人不会有事没事把平安符攥在手里把玩,很明显,徐霁这是刻意来堵她的。
云妗抓着包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有些发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霁站着没动,静静地看着她。见她的视线往下,语调轻浅。
“看见了怎么不打招呼?”
云妗微怔了一下,揪了下衣摆低声道了声:“徐大哥。”
气氛沉默了一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好似在无形中被冻结。尴尬,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半晌,男人唇畔勾了勾。
“你见到谁都叫大哥?”薄唇轻启,似有似无竟有些轻飘飘无处安放的嘲讽意味在里面。
徐霁这会儿再听到这个称呼有点上火,几天没见,她就有撇清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本事,真是好的很。
停顿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转移到手上的红色平安符,嘲意更甚:“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你比我大了五岁,我不叫你哥叫什么?”小姑娘存了气人的心思,朱唇张合,仰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正等着徐霁开口,恰时,徐霁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频繁的震动音。
男人抬手接了电话,把平安福裹在左手,垂在身侧。
云妗低着头翻看手机信息,事实上连页面都没变换过。他打电话的声音从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像一阵风一样飘忽不定。
方才怼得正欢,不说话了倒是有些难安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黎俏俏已经进去有五分钟,还没有出来,云妗第一次那么想吐槽她上厕所的速度。
好姐妹这回是真的不太给力,徐霁寥寥几句交代完事情,偏头看向挨着墙角乖觉的少女:“回京大的车不好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云妗拒绝,“我还要等我朋友一起回去。”
“我一会儿回公司加班,顺路带你和你朋友一起。”
清酒般润泽的嗓音不带任何私欲,徐徐响起。给她一种错觉,他可能真的只是善意大发,积德行善,怜香惜玉顺路送她们回去。
但她知道,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时间好似坍圮在这方寸不到一米的距离,粘稠拖沓,反复摩挲。她在动摇的边缘,与内心的矛盾作斗争。
正在云妗迟疑的这几秒里,黎俏俏已经洗完手出来,看清了局势。
她先是震惊了一秒,而后欢快地地帮自家姐妹燃了一把火:“妗妗你不是说回学校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先走吧,我乘地铁回去就行。”
被她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折服了一瞬,云妗继而掐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不是也有文献要找吗?”
“我不急。”
她还想开口说什么,某个深藏功与名的闺蜜加了一把火。
“顺风车多好啊,你就放心坐。”黎俏俏抽回包包的手极快,附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云妗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她在意的是这个吗?
黎悄悄和她咬完耳朵,自顾自地发挥她工具人的作用:“学长,那就麻烦你把妗妗安全送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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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霁今天开的车是一辆她没见过的牌子,车身是很有质感的哑光灰蓝,线条流畅酷飒,科技感十足。相比上次内敛的黑色多出几分个性。
云妗伸手摸了一下,有轻微颗粒感,触感很好。她坐进副驾,忍不住夸了一下:“这辆车好酷。”
温淡的月色透过车窗投下影影绰绰的树影,随着车辆平稳的移动明明暗暗,泄下清冷的光。
徐霁单手搭着方向盘,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考驾照了吗?”
闻声,云妗偏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左侧车窗流动的风景,男人的侧颜轮廓硬朗明晰,鼻梁高挺,皮囊是一等一的好。
脖颈线条挺拔,他说话时喉结震动,说不出的欲。
她有些不明所以:“考了两科,还有科三和科四。”
“等你考完,我车库里还有许多闲置的车,有喜欢的可以拿去开。”
云妗听到这话,唇角微弯,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徐霁带她驰骋跑道的场景。
疾驰的风在耳边呼啸,呼吸与心跳同频,那种招摇的少年意气她能记一辈子。
她现在想想,路野喜欢玩极限运动不是没有道理的,要她,她也喜欢。
她突然不想顾忌这么多了。
少女偏头,下颌微微上扬:“随便什么车吗?”
“随便。”徐霁目光清和,黑眸盛着淡淡的笑意。
云妗还真有个不好的习惯,在有些时候,你越是对她纵容,她越是会恃宠而骄。
“好啊,那你等着。”
少女明亮如曜石的眸子掉入日光,仿若一瞬间被照亮,闪着细碎的光,心里又蠢蠢欲动。
“那你之前说的,还带我去赛车还算数吗?”
“算数。”他说。
自云妗坐进车里,那味熟悉清和的冷松香就像耍赖的小孩,缠在她的鼻息之间。一呼一吸,浸润在森林雪山的暖湿之中。
这道气息太独特了,会让她一闻到,就联想到徐霁这个人。
鼻子不受控制的痒意蔓延,云妗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开口:“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呀?”
“熏到了?”
“不是,还挺好闻的。”
这会儿正好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在停止线后,徐霁偏了偏头,半边脸被路灯照亮:“是香包。”
“我一个朋友自己做的。”
“自己做香包?这么厉害。”
“他毕业后开了家旗袍店,自己喜欢做点东西,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帮你做一份。”徐霁已经帮她做完了决定,“想要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和你的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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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霁隔天抽空去了趟喻仙人的旗袍店。
旗袍店藏匿在纵深的小巷子内,对面是一个园林景区。
进了门,店里只有小学徒一个人拿着成品在临摹,听见动静便抬头张望。他看见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才恍然认出:“您来找我们老板?”
徐霁:“他人呢?”
“师父最近又接了一个重头戏,三天了没出来过,还在里头做活呢。”
徐霁不信他那套三天三夜的措辞,推开帘子,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二楼。
阁楼深处别有洞天,木雕、瓷器、画作,香料瓶有序地摆放在各种地方,安静的坐着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
店主人深居简出,又佛又懒,非必要不见客。
做旗袍他确实有这个绝活手艺,但是手里简单的单子一般交给徒弟做,他只接手大单子。
其余时间则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这会儿,正在抄经书。
喻仙人分外诧异他的到来,搁下手上的毛笔,还以为他又是来找他要珍稀材料的。
上回那一批差点砸了他半个人脉圈,这回无论是给多少,他说什么也不会帮了:“我这儿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想多了。”他拿过一个青花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底掠过戏谑冷嘲,“这就是你说的,三天三夜,日夜不寐?”
“忽悠小孩子的话你也信?”他甩了下袖子,端起茶壶也给自己沏上,“岭南基地新到的白茶,刚泡上,怎么样,还可以吧。”
“还行。”徐霁喝茶不怎么讲究,对品种年份什么的也懒得多了解,只是喜欢用来打发时间。
喝上茶,青衫长发的男人身体往后,松懒地靠着椅背,发出一声喟叹。
“你让我查的东西恐怕没那么好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线索断在肇事司机那里,目前只能从医院入手试试。”
“你应该记得比我清楚,你父亲当初明明只是严重外伤,医院给出的证明却是内脏破裂出血导致,恐怕不止于此。”
徐霁心里有数,手指轻敲桌面,饮茶覃思。
可家里的一手资料在徐母精神失常的日子里,被她一把火烧了,早就和大气融为一体,没有辗转的余地。
医院档案里的记录他让人调动过,一盘散沙。院长给的解释是医院系统翻新的时候有一部分资料不幸缺失,他们有去尝试恢复,但是结果无疾而终。
他沉声:“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去查。”
喻仙人是孤儿,从小被丢弃在城中村流浪,收养他的喻奶奶也在四年前被儿女接到申城去住。
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生活,他很难理解徐霁的执着。
可是喻仙人在某些方面还算是了解他的,每逢上门必有事,他抚摸着书页,“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茶壶之上清雾飘飘袅袅,缭绕盘旋,模糊一室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