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和罗英本来也没有一定要拿房子,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人人都不同意,两人也不想在家里做恶人。
罗敏:“那随你们吧,反正我们家也不差这点。老妈说给么就给,不给拉倒。”
她一向活得潇洒,老公是老外,工作好职位高钱也多,换算成人民币到国内来那就更多了,她嫁出去当了十来年全职主妇,从来都是吃穿不愁。
年前,她老公外派已定,单位免费给他们家租的房子已经到位,就在浦东八佰伴的富人区,萨萨也入学了附近招收外籍学生的一流小学,只等萨萨爸爸下个月来上海就全家一起搬进去,压根不差动迁这点钱。
罗英自己有单位分房,手上还有百来万存款,也不缺钱。加上她又惯好面子,不想让人家觉得她想沾父母的光,干脆不再发表意见。
房子的事就此作罢。
不过,罗敏私下跟罗英说,罗莉不想让她们分房,压根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肯定是她老公在旁边“撬边”(嚼舌根)。
“……以拉老公肯宁来刚,假似阿拉房子闹特,握趟以拉好分的钞票么就少了呀。(她老公肯定在说,假如我们把房子的份额拿掉,下次他们可以分的钱就少了。)”罗敏不屑地撇嘴,“以拉老公撒腔调,侬阿晓得呃。(她老公什么样,你也知道的。)”
前几年,罗莉的老公搞的那个什么翡翠,果然被人骗了。他全部的家当都投进去,买来好几万的翡翠,最后卖不掉,强行卖了个玉佛给罗英,拿了她三千块,还说是亲戚价。
罗英实在不好意思,看桑悦又喜欢那个翠绿的假玉佛,想着就当帮帮大姐家,还是付了钱。
对于罗莉老公,姐妹之间知根知底,一切尽在不言中,压根不想再多说什么。
萨萨在床上呼呼大睡,罗英向来喜欢小孩,亲昵地拍着她的小屁股,看她没被大人们的议论吵醒,这才轻声调转话题:“阿拉妈老早同事,就是那个瘪三,侬晓得伐?他们家里去年动迁的,比阿拉各的还小,拿了三百多万嘞。”
罗敏:“噶多啊?”
罗英点头,“所以伊拉估计还要搞咧。随便伊拉伐,我反正不插主意了,慢较被阿姐骂特顿。”
……
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是返校日,交寒假作业、领新书,全班再一起做一次大扫除,然后就能放学走人。
宋书豪被分配到擦教室的吊灯灯罩。
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学校虽然安排了大扫除,但也不会让他们做什么危险行为。教室已经断了电,灯罩、玻璃之类的都让个子高点的男生上。
桑悦擦完包干区的楼梯扶手,丢了抹布,回教室找宋书豪说话,顺便给他扶住桌子,“……寒假方圆跟你说什么了吗?”
宋书豪仰着头,随口答道:“没啊。她从来不给我家打电话。”
早先三个小朋友都还没手机的时候,都是靠家里的座机电话联系。桑悦很爱聊,周末发生点芝麻大小的事,都等不到周一,一定要马上打电话给朋友们讲。
宋书豪的爸妈、还有方圆的爸妈,现在都已经认识
她的声音了。
所以宋书豪这么一说,桑悦有点惊讶,眨了眨眼,抬头盯着他的动作,“你俩以前都不联系啊。”
“对啊。”
“那怎么还能算好朋友呢?”
在桑悦尚且年幼浅薄的认知中,朋友就该是常常说话常常见面的,分享自己的生活,要不然就会逐渐冷淡。像她和沈照清,就是因为在一条弄堂里长大,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互相之间也是没有什么秘密,所以关系才会一直这么好。
宋书豪笑了下,“有你在不就行了吗?谁还能比你更烦人啊。”
桑悦直接无视他后半句话,愁眉苦脸地叹气道:“但她今天还是没有给我好脸色。发书的时候她跟你说话了吗?”
宋书豪:“没有。”
宋书豪没告诉她,方圆原本好像是要跟他说什么的,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看到他和桑悦讲话,立马扭过头,再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在宋书豪看来,桑悦已经不是三人刚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她的内心想法,远比表现出来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要细腻得多。
至少,她是第一个开始写日记的人。
不是那种应付语文老师用的周记,而是正儿八经的日记,特地买了带锁的本子,不能给别人看的那种。
宋书豪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教室后门方向,提醒苦恼的桑悦:“好了,这里用不上你,快走吧。沈照清来了。”
桑悦回头,和沈照清对视一眼,继续叹息:“没事,让他等一会儿吧。我陪你擦完。”
宋书豪:“陪我干嘛?我们等下去踢球,你也一起?”
桑悦:“……那就再见了。对了对了,我等会儿给你发个Q.Q好友申请,你记得通过一下啊!别忘了!”
在这个手机已经可以登Q.Q的年头,桑悦因为没有手机,并且贺云皎的电脑没接网线,只能用电话卡拨号上网、按秒计费,她还没能及时加入互联网的潮流中。
但想着在北小最后一个学期了,马上就要和五年的同学分别,桑悦还是用沈照清房间里的电脑申请了一个Q\Q号,用来加上同学朋友,幻想着就算以后毕业也能保持联络。
沈照清对此不置可否,他根本不在乎联不联络同学,对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也毫无兴趣。
不过看到桑悦注册,沈照清也立刻注册了一个号码。
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对方的第一个好友。
桑悦:“我已经把宋书豪的Q\Q号码要来了。本来今天还想问方圆的……唉,算了,不说这事了。沈照清,等会儿我用你的电脑玩会儿游戏哈。”
最近几天,她迷上了7K7K小游戏,把里面的换装游戏玩了个遍,又开始沉迷《逃离红色房间》这类初代逃脱游戏,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才能从房间里出去。
沈照清:“嗯,好。”
两人先去外婆家吃了个午饭,又一起回到石库门的屋子里。
沈照清在茶几旁边包书皮,桑悦窝在他房间玩游戏,气氛和往常如出一辙地平和。
直到一声砸门的巨响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觅!开门!”
“快点开门!别装死!”
“你想独吞动迁费,做梦!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踢门了!”
桑悦在里面的房间都被吓了一跳,立马甩了鼠标,“蹬蹬蹬”跑出去,与已经站起身的沈照清对视一眼,小声问道:“外面敲门的是谁啊?”
沈照清定在原地,冷声作答:“我爸。”
“……”
第15章 15李子园巧克力牛奶
沈照清他爸大名沈军,出身优渥,早些年也算个有头脸的人物。
加上他长相相当不赖,手头又松,男女关系上一直混乱,结婚之后也没见改好,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当初,沈军和李觅的离婚官司掰扯了一年多,两方各自请了律师,弄来一堆证据,堪称各出奇招,最后还是勉勉强强调解成功。沈军分了一大笔钱给李觅,满怀怨气地办掉了离婚手续,打定主意和前妻老死不相往来。
自此之后,沈军也没再和儿子沈照清联系过。
倒是每年过年那几天,李觅会挑一天沈军不在的日子,带沈照清去看看爷爷奶奶。俩长辈别的不提,对孙子那是没话说的,要不是他们俩从中斡旋,沈军也不会答应签字。
说到底,钱分给李觅,其实就等于给沈照清花。
都是沈家人,也算进一个口袋了。
沈军想着自己反正已经有儿子了,哪怕跟着前妻生活,血缘总归是断不掉的,开始彻底放飞自我。前年年初,他包了个外地来打工的洗头妹,整天胡天胡地的,过得十分潇洒,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
但随着社会变迁进步,老几套的生意也有点不太好做,沈军手上能用的钱一点点开始缩水,过得没以前那么舒服了。洗头妹人乖嘴甜,在家把人哄得牢牢的,还说要跟他结婚给他生儿子。沈军没答应,人也不生气,又撺掇着他,要来分前妻家的动迁款。
沈军最近打算到香港去拓展拓展人脉,确实缺一笔资金。倒不是拿不出这些钱,就是要费些功夫,时间没那么快。但动迁却是迫在眉睫的事。
时隔数年,他再次找上了李觅。
李觅和沈照清住的这套房,实则是李觅父母的。
准确来说,是李觅父母向政府租的。
在老上海,很多老公房都属于“使用权房”,每个月要给房管所交一点租金,但登记之后也可以进行买卖。像桑悦外婆家就是这种,名义上是租来的,其实每家每户也能享受拆迁补贴。
沈照清家的石库门,原本是有房东的,里面划成一个个小屋子也是前任房东的杰作。
因为大部分房东都是早期资本家,后来政策改变,石库门的产权收归到了政府那里,也变成了“使用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