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桑悦的提议，外婆欣然应允。
两人坐在地上用纸牌玩钓鱼。
田书秀只有初中学历，在她们那个年代，稍微识几个字就能工作结婚，哪怕她家中算是相当有钱的地主人家，也无法与时代大趋势对抗。
她勤劳能干，却不够博闻广识，佛经深奥，里面有些字还需要查字典注音，算术更是马马虎虎，稍微复杂点就搞不清楚。
在桑悦小时候，两人玩钓鱼，外婆还能和她势均力敌。到现在，外婆年纪大了，反应变慢，基本已经算不过她了。
没一会儿，田书秀已经输了好几把。
桑悦心里酸酸涨涨的，看着外婆拿着牌，慢悠悠地比划，口中念念叨叨地加加减减着，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天生心思敏感，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喜好悲秋伤春的矫情人，哪怕是这种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也舍不得别人一直输，怕人家心里难受。
想了想，下一轮轮到桑悦时，她无视了能加到14的牌，随手将手中的牌丢了一张出来，又去补牌[注1]。
外婆看到她打出来的那张，吊起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啊呀，我个则加起来正好嘛。”
桑悦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笑，点点应声：“哦哟，个么这趟外婆赢了呀。再来再来，再来一趟。”
……
趁着上海刚下过一场夏日毛毛雨，在一个没太阳的阴天，李觅开车领着沈照清去看房子。
她人瘦，怀孕刚过三个月稳定下来，还没显出孕像，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说话时，也削减了之前为了工作而养出来风风火火的习惯，一看就是再婚后生活十
分顺心舒适的样子。
李觅：“还好世博会在浦东，浦江镇那边的房子也涨价了。我跟你叔叔一起研究了一下，现在出手置换蛮好的。你看看想换到哪里，钱不够的话，妈妈补给你。”
沈照清在被桑悦大骂了一顿之后，终于放弃了自己丧心病狂的念头，乖乖消停下来。
不过，他还是决定采纳李觅的提议，在桑悦家附近买套房子，告别租房生涯，继续和桑悦当邻居。
2011年，全上海市的房价都在继续上涨，炒房团已经早早入场，观望下去也毫无意义。
李觅给沈照清算了算他名下的房产和存款，建议他卖掉浦江镇那边的动迁房，再点加钱，置换两套。
一套住，另一套算是投资吧，尽量买地段更中心的新房，让它放着增增值，以后出手也好搬家也好，手头都能活泛一些。
李觅看着温柔和蔼，实则和桑悦家人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不会因为点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说买就会马上买。
在这点上，沈照清完全遗传了她，属于是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
暑假过完一半，桑悦家没人再提起对面那个歪楼，但沈照清母子俩已经不声不响地把浦江镇的房子挂牌出手，又在十六铺码头附近付了一套二手房的定金。
房子位置在中山南路，07年的小区，房龄不算老，还是正宗江景房，阳台就可以直接看到黄浦江，每天都能听到江上的汽笛声和海关大楼的报时音。
李觅怕钱贬值得太快，跑不过房价，没让沈照清全款买，弄了一半贷款挂在自己名下，分3年还清。3年后沈照清就成年了，到时候再怎么样就由他自己决定。
李觅：“……反正你现在也不会住过来，要么先不装修，租出去，等要搬过来的时候再重新装修？”
沈照清点点头，“嗯。”
顿了顿，李觅继续道：“杨浦那边的房子要住三年，我们选一套精装过的，方便一点，打扫打扫，添点东西就能住进去。”
买房和租房不同，要考虑的需求更多，不能将就。
两人跑了几天，在距离桑悦家10分钟自行车距离的地方，选中了一个去年刚建好的小区，买了套精装修的二室二厅，还是现今上海地区比较少见的带全屋地暖的装修，冬天也能坐在地上看电视。
过户完成后，李觅请人上门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让搬家公司把出租房里的东西都挪腾到新房子里。
“还差什么，你看着自己去买。”
2011年，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宝商城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开发出了手机客户端，京东之类的平台也在蓬勃发展中，在潜移默化中悄悄开启了国内的网购风潮。
但对上一辈人来说，这年头，依旧是线下能看到实物的购物更令人放心。
国兴中学附近就有一家百安居，李觅给沈照清拿了张卡，让他去自由采购必需品。
沈照清没急着添置大小件，先骑车带着桑悦去看自己的新家。
他把地暖的开关指给桑悦看，低声问道：“可以在客厅放个地毯，冬天能坐在上面玩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桑悦目光四下逡巡了一圈，笑眯眯地点头，“很好啊。真好啊这房子。”
房间宽敞明亮，有电梯，不用每天上下爬六楼，还有洗碗机和24小时的热水，想想就觉得好。
闻言，沈照清也跟着笑了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门边，“这是智能锁，密码我发到你Q.Q上了。你来的时候可以自己进来。”
桑悦：“知道了知道了。”
这里距离理工附中比桑悦家更近，差不多就是位于理附和桑悦家之间，在往返的必经之路上。相比之下，和一附中就离得有点远了些，打车也要20分钟左右。
沈照清跟桑悦说，如果她家里有什么事情，晚上可以到他家来写作业。每天都可以。睡觉前，他会骑车把她送回家的。
桑悦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开口说道：“都要上高中了，你怎么可能每天那么闲呢。一附的功课应该很紧张吧？听说一附每天都要上晚自习。”
第一附中是市重点高中，学校里是能住宿的，一般这种高中就会要求学生上晚自习。哪怕沈照清一意孤行要申请走读，规定的晚自习也逃不掉。
沈照清语气很平静：“我上完晚自习刚好可以回来送你。”
桑悦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无语：“……我又不是没长脚。”
这会儿，两人一个躺沙发上，一个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离得很近。
桑悦手一挥，刚好就能碰到沈照清。
沈照清穿的短袖，掌心拍到他手臂，“啪”地一声，拍出干脆利落的清脆声响。声波在空旷的客厅散开，听着怪响亮的。
桑悦没料到是这样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帮沈照清揉了揉被自己打到的位置，主动道歉：“抱歉抱歉，力气没控制好，疼吗？”
沈照清侧过脸，捏住了她的手指，止住她的动作，摇摇头，“不疼。”
从刚才开始，桑悦一直握着手机，这会儿手心还是温温热热的，像个汤捂子。
沈照清则是通身冰凉。
因为一直坐在空调底下，被吹了好半天。
两人指腹相触，一冷一热，连带着对视都带上了微妙的气氛。
“……”桑悦尴尬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轻咳一声，挥散这种奇怪的感觉，“你家有电脑吗？我要去写今天的更新了。”
沈照清：“有。”
他站起身，将桑悦领到里面的卧室。
这套房一共只有两个卧室，但两个房间的面积都不小，不是紧凑房型。次卧是客卧，现在还没整理出来，堆了一些搬家用的纸箱。沈照清的床啊写字台啊都在主卧里，甚至还有个步入式衣柜。
沈照清将桑悦按到自己的写字台前，把电脑打开，说：“你用这个。”
他看似高冷得无欲无求，生人勿近，其实说到底也就是16岁的小孩，偶尔也会玩点游戏，甚至技术还不赖。
电脑是李觅的新老公送的，从里到外都是当前最好的配置，昨天刚送过来装上，还是热气腾腾的新机。
桑悦摸了摸面前崭新的CHERRY机械键盘，试着敲了几下。
这一年，机械键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词汇，早些年电竞的概念出世前，就连带着被大众熟悉。之前，周骏才还带着他们俩一起看过dota的比赛TI，里面的选手用的就是机械键盘。
拜沈照清所赐，桑悦又一次走在了时代前沿，也是成功用上了价格高昂的樱桃牌。
她打开文档，写了几行字，忍不住感慨：“是比笔记本自带的键盘舒服啊。而且打字的时候好有节奏感。”
闻言，沈照清当即开口：“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把键盘拆了带回去用。”
桑悦：“我可不要。”
沈照清：“为什么？”
桑悦：“等我赚钱了，我会自己买的。”
沈照清眨了眨眼，平静地望向她，“不赚钱也没关系，用我的不可以吗？”
桑悦摇摇头，“那不一样。沈照清，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哪有这么乱送东西的，你是散财童子吗？啧，我妈要是碰到你，肯定会每天骂你浪费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