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夺妖妃_坐定观星【完结】(35)

  内廷的人也在寻找龟息丹。

  难不成是坤宁宫的人

  青俪送女冠出去,只留李瀛端坐案前,殿中寂静,忽听角檐下化冰滴滴答答,淌进窗缝。

  今日是正月廿九,孟春已至。

  她将案上宣纸投入琉璃盏中烧了,抽出一张薄纸,裁成小片,落下几笔,卷成细管,穿入簪中。

  连带着几件首饰物件一齐放入匣内,码得齐整。

  对归来的青俪道:“虽说年节已过,此时送年礼有些迟了。到底是母家,不可怠慢,花些银子打点守端门的小黄门,命他们帮我送去李家。”

  青俪领命而去。

  李瀛照旧提笔,慢悠悠地抄经。

  不过少日,皇室子弟为了讨好红颜点燃磷火伤及百姓,这件秩事逐渐在朝廷民间传开。

  镐京人记忆中的先太子光风霁月,品行端方,即使做出这等混账事,也是被引诱的,换句话说,罪过不说全部,至少大半都在那位红颜身上。

  有人辗转打听到,那位红颜,便是宫中妖妃。

  民怨一起,不知廛里有多少人在议论此事。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李瀛已经习惯了。

  当今皇帝不是昏君,且践祚不久,皇权不稳,顾忌舆论,有阵子不来玉芙殿了。

  玉芙殿冷冷清清,积雪渐融,滴滴答答声不绝耳语,兼敲磬声空灵,越发像座冷宫。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李瀛在殿中砌了红泥小炉,底下堆了薪火,噼里啪啦地烧。

  她和玉芙殿的宫人一起围坐在黄花梨八仙桌旁,桌上次列四时蔬菜,两味生鲜,四味荤菜,并数味香料。

  小厨房调了一道狼桃花椒锅底,在炉中沸腾翻滚,香气四溢。

  德茂踏进玉芙殿,却没看见通传的宫侍,蹙眉,心道玉芙殿宫人竟然如此怠职。

  再往前几步,嗅到一股花椒的辛香气,一打眼,竟然看见一群人围着热热闹闹地吃古董羹。

  李瀛坐在其中,发髻简单盘起,不饰点翠,面容被锅气熏得微红,嘴巴殷红,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放下双箸,带着一群人起身来迎:“德茂公公来了。”

  德茂说了几句话,简而言之,便是要她

  这段时间好好待在玉芙殿,静心参佛,半步不得出,直到太平观女冠离宫为止。

  又是禁足

  半点意思都没有。

  李瀛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不用去宝相楼礼佛多好,省的被烛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外面流言沸腾,德茂来时猜度李妃娘娘必然囿于谣言,暗自伤神。今日一见,便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位娘娘,哪里是会担心流言的人。

  坤宁宫。

  皇后从宫务中抬首,淡声问兰娘:“这次的事,是你做的”

  兰娘刚刚哄睡小公主,身上还带着乳酪般的甜香,擦上皂角,在盥洗盆中净了手,又是万年不变的皂荚清香,慢声回答:

  “娘娘误会了,百姓也是人,他们受了委屈,自然要声张出去,奴婢如何阻拦。”

  皇后看她一眼,道:“是么”

  百姓申冤,合情合理,只是,犯错的是赵煜,舆论针对的,却是李瀛。

  要说幕后无人主使,她不信。

  皇后闻着那股二十年如一日的皂荚气息,缓缓闭目,不再说什么,挥手让兰娘下去。

  她不杀李瀛,却也不愿帮助她,更不可能救她。

  生死有命,且看李瀛的造化吧。

  李瀛果真命硬。

  没过几日,那户原先态度强硬的人家不知怎的,竟然撤了诉状,再不提太子点灯之事。

  既然事主都不在乎了,民间流言也逐渐平息。

  只是少数顽固的臣子仍然称李瀛为祸水,底下议论她蛊惑父,蛊惑兄,又蛊惑弟,皇室父子、兄弟皆为她所误。

  很快,他们就顾不上议论李瀛了,一夕之间,考功司上下官员大多被革职,刑部秋官兼任正主官,定官员年考于二月十五。

  镐京官员一年中,衙门点卯不足两百天者,直接降职削爵。

  何其突然,打得朝野上下措手不及,尤其是镐京中的旧士族,此时自顾不暇,忙着联系家臣商讨对策。

  惟有一户贵胄士族还算镇定。

  乌衣巷,李家。

  李纶端正跽坐在中堂,上首是稳如泰山的李观山。

  花几上放着一枚金簪,是宫中之物。

  “父亲,依儿子愚见,此次官考应当会改制,优先择取资历浅、有才能、出身微末的后生,选为天子势力。至于那些资历深厚,在镐京盘踞多年的官员,也许……就要归老了。”

  李纶徐徐道,稍微一顿,又说:“谢国公出身陈郡,恐怕会偏袒同乡子弟。不若遴选几位出身陈郡的寒士,暗中收为己用,为李家效忠。”

  明面上是向父亲提议,实则他早已找好了人,此举能避开父亲,培植属于他的势力。

  从得知官考的消息,到考功司宣布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已经足够绸缪了。

  说起来,还得多谢李瀛。

  李纶目光微侧,木几上金簪闪闪,微光流转。

  若不是她借年礼传讯,只怕李家也要手忙脚乱了。

  正是因为她有用,而且似乎比嫡姐李缨还要有用,父亲才会帮她解决磷火那件事。

  李观山沉吟须臾,不冷不淡道:“还是如此愚笨。”又道:“他哪里是要扶植天子势力,分明是要给自己铺路。”

  分明中堂碳火充足,李纶却觉寒意骤然而至:“父亲何以见得”

  李光山没有解释,深沉的目光赫然写着“这么浅显的事情都不明白真是愚笨”。

  “官考都是其次,官场重出身,而非才能。”李观山仔细将话掰碎了讲给李纶听:“皇帝看重韦氏,你若能娶得韦氏独女,天子表妹,婚后行事谨慎,可保家族十年内荣华不衰。”

  韦岚

  那个性情骄横,目中无人的泥腿子少女。

  李纶皱眉。

  然而父亲下一句话,让他腾的一下站起——“你房中人我都命人打发出去了,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再接回来。”

  李纶面色发青,不得不低头:“悉听父亲吩咐。”

  他不欲多留,借着了解韦家娘子为由起身告辞,掀起的衣袖拂动花几上的金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你二妹妹心野,这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聪慧的。你少与她来往,保不齐哪天被她反噬!”

  这些话,李纶全部没有听进去,心中翻天倒海,只恨自己连钟爱的人都护不住。

  就连下人告知他,二月初二宫中有宴,韦家娘子也去,要他务必前去赴宴,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神思不属。

  二月二龙抬头,惊蛰雷动,百虫出巢。

  御膳房早就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来,备下龙须面龙酥饼,又煮好给贵人们祛湿用的扁豆陈皮山药粥,用白玉碗盛了,放在漆盘中,一位位宫人次列在庑廊下行走,双手捧着,流水似地浩荡送往养心殿。

  自然,也没忘了给玉芙殿的李妃送了一盅。

  李瀛坐在八仙桌前,按人头将扁豆陈皮山药粥分成数份,让宫人都跟着尝尝鲜。

  正在此时,却有人来报:“皇后娘娘说,这大好的日子,得让娘娘也参宴。”

  第37章 坤宁宫出事了她们无恙,倒是李妃出事……

  坤宁宫。

  殿内穹顶的掐丝鎏金凤凰蹁跹欲飞,支摘窗外梧桐萌蘖新芽,生机盎然。

  案几上耳杯华光流转,李瀛正盯着那抹光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触感滑腻,似乎还残存着未抹开的粉末。

  能入皇后殿中赴宴的,无一不是士族贵妇、门阀千金,此时端坐在茵席上,你一言她一语,笑容满面地吹捧着皇后。

  那些笑语清晰地传到李瀛耳中,她没有在意,慢悠悠地品味着杯中的银耳药粥。

  咸甜适中,好喝!

  比方才御膳房送来的不知好喝多少,如果可以,她真想把皇后宫中的御厨一起打包带走。

  这厢,混迹镐京权贵中的贵妇慢慢咂摸出不对味来,皇后面容和熙,对谁都是一副慈悲关怀的观音面,任她们如何讨好,只不过微微展颜,轻轻一笑。

  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下个月便是官考了,刑部秋官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八面玲珑,平日对谁都是春风拂面,真要送起来礼,求他行个便宜,那可是个顶个的无情。

  眼下是他任考功司主考官,只能从皇后娘娘这里下手,只盼娘娘一个高兴,随意对兄长说句好话,她们也就不用愁家里男人的仕途了。

  可是,皇后娘娘分明如此年轻,怎么也这么难琢磨。

  不知不觉,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李瀛:“李妃娘娘,元启十五年的磷火好看么?”

  说这话的是兰台阁老陈汶的夫人,她自恃清流人家,加上记恨着之前的事情,最是看不惯长相昳丽的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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