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曾舒月和她妈一样,做人做事都很能忍,她和曾向平只差一岁,家里把工作给了大哥,她只能下乡去。
她长得漂亮,没少被当地知青骚扰,后来和村里的何东结婚,也生了个女儿。
半个月前携家带口返城,看样子打算在榕城定居下来,但一直没找到工作,夫妻俩在曾家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老三就是曾舒仪,从小看着大哥欺负二姐,养成又争又抢的性格,这会见全家都望过来,半点不心虚,自然地去看她妈,“晚上吃啥?”
林家珍瞥了眼她男人,揉着围裙不敢说话。
老四曾向民很得宠,也是家里胆子最大,最任性的一个,笑着凑过来,“三姐,听说大嫂给你钱了,你还管家里吃啥,带我下馆子去呗?”
十几岁的小子特别皮厚,谁都不怕,一心只想着好吃好喝发大财。
“你想得美,那是我的钱!”曾舒仪另有用处呢!
话音刚落,王娟摔门回屋,不想多看曾舒仪一眼。
曾庆良不悦地看着女儿,“现在你高兴了,有什么事不能一家人坐下说?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咱家丢了脸,你就满意吗?”
他最在意的,就是今天丢了面子,而不是儿媳和女儿吵架,更不是女儿的相亲对象如何如何。
面对亲爸的指责,曾舒仪早已习惯,平静地道,“爸,是我要闹吗?大嫂不存坏心,我能闹起来?”
“还有,她不动手,我更不会跑出去。”
“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是大嫂不干啊,你说我让家里丢人,但你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受欺负,心里委不委屈吗?”
连着几个问题,曾舒仪都是用很平淡的语气在问。
因为她知道,她爸不可能站在她角度思考,更不会在意她难不难受。
“你个死丫头,我和你说话,你还教育我起来?”曾庆良捡起拖鞋要打人。
结果曾舒仪站着不动,“爸,你要动我一下,你信不信,我让巷子里的人今晚继续看咱家热闹?”
“你你你……你气死我算了!”曾庆良拿曾舒仪没办法,转头去骂老婆,“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其他本事没有,和家人作对的本事一大堆!”
林家珍:“我……”她慢慢低下头去。
曾向民有些不耐烦,“妈,我饿了,咱们还能吃饭不?”
曾向平也从房间出来,说他吃完饭还得去夜校,说完特意看了眼曾舒仪。
大儿子读书是大事,曾庆良摆摆手,示意林家珍去端饭。
林家珍刚去厨房,曾舒月立马跟上帮忙。
曾家晚上吃地瓜饭,一盘丝瓜鸡蛋,还有一盘红烧冬瓜。
鸡蛋很快被曾向民挑走一半,曾舒仪手快,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又给外甥女夹。
王娟没出来吃饭,在屋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曾家人训斥曾舒仪,气冲冲地出来抱走女儿,带着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两个菜走了。
曾向平刚吃两口饭,不太高兴地追了出去,“你干嘛去?”
“你还会关心我们母女啊?”王娟心里难受极了,“我要被你们曾家人欺负死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甩开曾向平的手,女儿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头也不回地回娘家去。
曾向平一个头两个大,又快到上夜校的时间,回来冲曾舒仪发火,“你大嫂出于好心才帮你介绍对象,你不满意就算了,干嘛要闹成这样?都是一家人,你斤斤计较,对你有什么好处?”
曾舒仪一边吃饭,一边道,“那大嫂以后把你女儿嫁给会家暴老婆的老男人,你别吭声。”
“曾舒仪,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曾向平摔了筷子。
曾舒仪还在吃,不吃饱,夜里肚子饿了,家里可没零嘴吃,“我提醒你一句啊,是你老婆的错,别想让我受气服软。自己的老婆自己哄,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搬出去呗,正好爸妈觉得家里挤。”
曾向平和王娟是双职工,之前有机会申请一室的职工宿舍,但两个人没申请。
嘴上说孩子太小,需要人照顾,其实是知道,搬出去的开销更大,洗衣做饭还得自己来。王娟算得精,宁愿在婆家挤着住,也不想搬出去单住。
论嘴皮子,全家就曾舒仪最厉害。
曾向平说不过妹妹,咬着牙说了句,“曾舒仪,你也是大姑娘了,多和舒月学学,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
曾舒仪看了眼一直默默吃饭的二姐,她回来好一会儿,都没听二姐和二姐夫说一句话,她才不要像二姐一样。
吃得差不多,她放下筷子,“女人该有什么样?低眉顺眼,事事都以你为先是吗?不过大哥,家里是第三次供你复读了,你要再考不上大学,巷子里的人要说钱丢水坑还能听个响,你呢?”
没考上大学,是曾向平心里的一根刺,不懂为啥,明明他成绩中上徘徊,第一年是自愿报高了。但第二年离录取线差了二十几分,得知成绩时,他差点晕过去。
看大哥黑着脸,曾舒仪起身道,“不如大哥你把工作让给我,你安心读书,说不定明年真能金榜题名,你看怎么样?”
占着工作,又想考大学,什么好处都想抓着,曾舒仪冲她大哥甜甜一笑,不要太讽刺。
“做梦吧你!”曾向平气都气饱了,回屋拿了书包就走。
林家珍追了出去,“向平,这个地瓜你拿着路上吃。”
“不吃了,我气都气饱了。妈,不是我说你,你们再这样宠三妹,迟早有一天宠出问题来。”曾向平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接王娟?
呵呵。
他没那个闲工夫,正好耳根清静几天。
林家珍看着大儿子走了,回去时,二女儿已经在收拾碗筷,叹着气找到三女儿,
曾家一共三间房,曾庆良夫妇一间,曾向平结婚后住一间,还一间隔开给曾舒仪和曾向民住。
因为多了曾舒月一家,不得不在客厅又摆上木板,给曾向民和何东睡。
这会房间里没其他人,林家珍坐到三女儿边上,语重心长地道,“舒仪啊,你爸说不管你了。”
“那替我谢谢他。”
“你……”林家珍无奈地看着女儿,满脸愁容,“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办啊?不结婚,又没有工作,你总要给自己谋划个出路啊?”
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就算她愿意养女儿一辈子,家里其他人能同意吗?
林家珍愁得头都大了。
曾舒仪说她有规划。
“什么规划?”林家珍问。
“我的事,你别管了,还是多管管我弟弟,他一天天地往外跑,别又去派出所捞人。”曾舒仪脱了鞋躺下,不想和她妈多说。
林家珍却不放心,“你别乱搞啊,你爸说了,报纸上都是乱写的。政策不可能说变就变,你要是敢去投机倒把,你爸真会动手揍你。”
“你听妈一句劝,咱家没本事给你找好工作,趁着你还年轻漂亮,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对象。咱们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千万要擦亮眼睛,不能像你二姐,随便找个人嫁了……”
耳边的絮絮叨叨太烦人,曾舒仪干脆捂住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等曾舒月进来,林家珍听家务活都干完了,才起身道,“劝劝你妹妹,别让她以后后悔。”
门被关上后,曾舒月坐在自己床上,好半天才开口,“舒仪,其实……”
“二姐,如果你要劝我的话,你先想想,你为什么一定要带胜男回榕城,而不是在乡下务农。你嘴上不说,我心里清楚,胜男胜男,你不是也心有不甘吗?”胜男是曾舒月女儿的名字,曾舒仪第一次听到时,就懂她二姐的意思。
屋内静了下来。
曾舒月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这个时候,找工作可不好找。”
她回城半个月,能找的工厂都找了,还托人找关系,结果连个临时工都没找到。厂里的人说,返城知青太多,工厂解决不了那么多工作岗位,很多单位早就招满了。
再这样下去,她带来的那些钱,要坐吃山空了。
曾舒仪坐起来,长眉微挑,笑盈盈地道,“二姐,我知道你想在榕城扎根,但有钱才能立足。你想挣钱吗?”
第5章
“我当然想挣钱。”曾舒月携家带口返城,就是想带女儿在榕城扎根,不想女儿在农村长大,以后平庸无为。
但是怎么挣钱呢?
他们夫妇,连工作都找不到。
“二姐,你看你工作也找了一段时间,你觉得还能找到吗?”曾舒仪问。
曾舒月叹气道,“我打算,让你姐夫先回去。妈虽然没说啥,但大哥明里暗里提了几次,说我们来了后,家中生活质量低了很多。还是得挣钱,这会回村里,还能赶上秋收,帮人割稻子干活,多少挣碗饭吃。”
总比一家子都在榕城吃老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