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繁星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百里惊池的脸。
她想起初穿来时,满心都是躲着百里惊池的暗杀,从没想过会这般在意他,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影悄悄住进了心里……
回想起这段时日相处的一幕幕,她鼻尖发酸。
这个自幼缺爱的人,只要得到一丝暖意,就会把整颗心捧出来。
哪怕原身对他不好,只要她稍表关心,他就会慢慢接受,一心一意护着她。
也是因为从小没人疼,所以感受到父母的爱后,才会拼尽全力回馈,明明是最软的人,却总把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
“百里惊池,你这个傻子”,她轻声呢喃,“为什么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话音刚落,百里惊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惊池?!”慕繁星忙道。
百里惊池缓缓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慕繁星道。
他声音沙哑,“子时就是三日之期了。”说着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慕繁星按住:“你现在这样还想去哪?再歇会儿。”
百里惊池头晕目眩,只好妥协道,“那我歇半个时辰,记得叫我。锁灵塔的事拖不得,我没事,别担心。”
慕繁星急声道,“灵力反噬成这样,还说没事?”
百里惊池扯出一抹笑,想摸她的脸,可没力气,又放下了,“真的只是累了,一会儿就好。”
话刚说完,他又陷入沉睡,呼吸轻浅得让人心慌。
慕繁星趴在他枕边,轻声唤:“百里惊池?惊池?”
没得到回应,她眼圈又红了,“你怎么这么傻,上千人,上千枚蝶卵,竟想一个人扛。等取完剩下的,你怕是连半条命都没了。”
她俯身轻吻他的唇,心口一痛,指尖灵光闪烁,把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百里惊池紧锁的眉渐渐舒展,睡得更熟了。
“好好睡吧,”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望着他的睡颜,“等明天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心口,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
目光看向窗外,慕繁星眸色逐渐深沉,“这次,换我守护你。”
子时已至。
容凝思与百里乔并肩立于灵渊殿前的白玉阶上。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余几道冷光斜斜切在两人衣襟上。
突然,密集的嗡鸣声涌来,如潮水漫过灵渊殿。
下一瞬,成千上万只黑蜂裹着幽蓝蝶卵破空而来,翅膀震颤掀起狂风,地上枯叶霎时被卷成黑色漩涡,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戚檀之踏着蜂群凝成的阶梯落下,玄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垂眸望着石阶上的容凝思,唇角勾着弧度,“师父,又见面了。这些日子,你做出选择了吗?”
容凝思发丝在风中凌乱,目光直直与他对视:“我的选择,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可是从来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戚檀之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化作冷笑,“师父还是这么果决。”
他望向锁灵塔:“我倒是小瞧了你们,问心蝶卵最擅隐匿踪迹,可却已有大部分灵渊殿弟子体内的蝶卵被取了出来。”
他指尖捻起
一枚蝶卵,“这是我用本命精血养的,与我神魂相连,你们竟能取出十之七八。”
蝶卵在他掌心旋转,幽蓝光晕映得他眼底疯狂,“是百里惊池做的吧?他的修为,比我想的高得多。”
容凝思紧紧盯着他,没说话。
戚檀之笑得更欢,张开五指,蝶卵化作光点融入蜂群,“可再高的修为,也有灵力枯竭的时候。你们能救一次,还能救第二次吗?”
蜂群在他身后聚成巨大蝶影,翅膀扇动震得人耳膜发疼。
“问心蝶卵与我神魂相连,我心念一动,”他猛地攥拳,蜂群瞬间收缩,指向灵渊殿,“它们就能重新钻进那些人的皮肉里。”
容凝思指尖掐进掌心,“檀之,他们都是你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你真要做绝?”
“师父,说过了,我别无选择。”戚檀之语气平淡。
他看向容凝思与百里乔,“你们的宝贝儿子呢?莫不是耗光修为,瘫在某处苟延残喘?”
他笑了,“念在师徒情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百里惊池现在定很虚弱,你去杀了他,把尸身带来,我就放过灵渊殿。”
百里乔猛地跨步上前,横剑挡在容凝思身前,剑尖直指戚檀之,“休想!你若想取我儿子性命,那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说完,剑气将地面劈出三寸深痕。
戚檀之垂眸望着剑尖上流转的冷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
他语调轻慢,仿佛在评价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忘了告诉你们,但凡被问心蝶卵控制的人,他们所见所闻,都能如画卷般铺在我眼前。”
他忽然嗤笑一声,目光缠上百里乔紧绷的面容,“柏慎死了,百里谷主就这么着急在我师父面前表现?据我所知,百里谷主对你那亲生儿子百里惊池恐怕并没有多少疼爱罢。”
百里乔握剑的手骤然暴起青筋。
这句话像烙铁狠狠烙在他心口,疼得他眼眶赤红。
“就是因为曾经亏欠我的儿子,所以现在我会用自己的命来护他!是不是急着表现,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蓦地腾空而起,剑风如虹,直取戚檀之面门。
戚檀之冷笑一声,指尖微抬。
霎时间,蜂群遮天蔽月,翻涌而至,复眼中问心蝶卵疯狂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直扑百里乔。
剑光流转,百里乔旋身变招,锋刃横扫,瞬间将前排蜂群绞成碎末,然而蜂群无穷无尽,更多的黑蜂俯冲而下,他侧身险险避开,喉间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结印,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硬生生在蜂群中撕裂一道缺口。
戚檀之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双手翻飞如蝶。
蝶卵应势光芒大盛,那些被打散的蜂群竟重新凝聚,缠上百里乔的四肢,越收越紧。
百里乔奋力挣扎,剑刃狂挥,却只见蜂群越聚越多,几乎将他吞没!
“阿乔!”
容凝思惊呼一声,当即拔剑欲冲上前。
便在这时,一道道金粒忽然被挥洒而来,悍然撕裂蜂群。
环绕百里乔的蜂群发出凄厉尖啸,翅翼纷纷坠落,复眼中的问心蝶卵痛苦嘶鸣,眨眼间化作缕缕血雾消散空中。
戚檀之眸色骤变。
月光下,慕繁星缓步而来。
夜风掀起她月白的裙裾,发间玉簪流光轻颤,宛若星河摇曳。
她掌心几颗金粒流转,折射出细碎光芒,仿佛将九天星辰都拢于指间。
她在百里乔与容凝思身前站定,目光沉静地望向戚檀之。
“戚公子,如此狂妄,真不怕天道轮回?”
戚檀之凝视着她。
慕繁星眉间凝着凛冽霜色,却掩不住眼波潋滟的月华,唇色艳若滴血,似将杀伐与温柔糅碎在同一具躯壳里,他忽然轻笑出声:“如今又有何人能奈何问心蝶卵?慕姑娘此番过来,是想亲眼看我如何杀了百里惊池?”
“戚公子怎就笃定能取他性命?”慕繁星淡然反问。
“慕姑娘是不信我的能力,还是高估了百里惊池如今的灵力?”戚檀之微微倾身,语调带着恶意的试探,“百里惊池只怕如今是灵力枯竭了罢,拿什么与我比。”
“即便如此,你也杀不了他。”慕繁星语气斩钉截铁,“何况惊池修为精绝,尚未到灵力枯竭那一步。”
戚檀之眸中掠过一丝失望。
他叹息一声,声音竟柔和下来,“慕姑娘,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路人。在梦里,我们都被百里惊池所杀……因而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我一直很关注你。”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贪恋,“我不想杀你,只要你认清现实,忘记百里惊池,我可以让你平安无虞。”
慕繁星直视他眼底,“百里惊池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夫君,我不可能不管他,更不可能忘了他。”
戚檀之眼中那点残存的炽热彻底熄灭。
蜂群再次聚拢,在他身后凝滞成巨大的黑色漩涡,嗡鸣声尖锐刺耳,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慕繁星。
“孩子的父亲……夫君……”他喃喃重复,“慕姑娘,我究竟哪里比不上百里惊池?你怎么……如此冥顽不宁。”
慕繁星语气平静,“我就是冥顽不宁。戚公子,你要杀了我么?”
万籁俱寂,杀意如潮水般漫过戚檀之的眼底。
他缓缓抬手,青筋在皮肤下暴起,随即,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密密麻麻的蜂群如怒涛般汹涌而来,将这一方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戚檀之的声音极为冰冷,“只要我心念一动,这些蜂群所携带的蝶卵,会钻进你们的体内,啃噬你们的脑髓。你们会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被蚕食,感受灵魂被一点点撕碎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