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繁星却轻轻摇头,“留侍女在这儿便好,你一定还有很多要事处理,不必为我耽搁。”
百里惊池还欲再言,却见慕繁星已转身面向内侧,似乎倦极。
他只得轻声应允,悄然退出殿外。
待百里惊池身影彻底消失,榻上之人蓦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慕繁星掀被起身,环视着殿内精致华美的陈设,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没想到,一个不入流仙门的少爷,如今竟成了仙门大派的盟主……从前倒是我小看你。”
她缓步踱至梨花木桌边,这一路着急赶来,连口水都没喝。
她扬声道:“来人。”
一名侍女应声而入,躬身恭敬地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奉茶。”她语气淡漠。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青玉杯斟满香茗,双手奉上,然而这时却不慎手滑,几滴温热的茶水溅落在慕繁星的袖口。
慕繁星眼神骤然转厉,猛地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瓷片四溅。
“瞎了眼的东西!连杯茶都端不稳?”她厉声呵斥,目光如刀。
侍女惊慌跪地,连声请罪,“对不起夫人,都是奴婢的错。”
慕繁星狠狠瞪了一眼,斥道:“还不收拾干净!”
侍女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慕繁星却已转身,目光被窗外道道流转的华光吸引。
只见无数仙门修士御剑而行,流光溢彩,声势浩大,齐齐向着天山派汇聚而来。
她惊了一瞬,踏步走出屋外。
恰有侍从经过廊下,她出声唤住:“门外为何如此喧闹?”
侍从恭敬行礼,回禀道:“回夫人,仙盟诸派皆以我天山为尊,听闻夫人平安归来,特来道贺。”
她蓦地一怔,眼底震惊难掩。
她这才刚回来,消息竟已传遍仙盟?!百里惊池何时有了这等威望?
侍从退下后,她遥望主殿方向,神色复杂难辨。
而此时殿中贺声鼎沸,百里惊池高坐主位,一一回礼,举止从容。
寒暄过后,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问道:“不知各位可知……有何灵物可补身养魂?”
众仙门纷纷献上珍藏——自仙盟共尊天山以来,百里惊池从未以权谋私,如今他首次开口,众人自是争相献策。
百里惊池郑重道谢。
而此时洛珍恰来到慕繁星住处,这时候百里大哥应该是与慕姐姐话说完了罢,她也好想慕姐姐,有好多话要跟慕姐姐说。
然而洛珍才入门便见侍女含泪收拾着地上的碎瓷。
她一惊,“这是怎么了?”
侍女抽噎道:“是奴婢不好,不小心将茶水洒在夫人衣袖上……”
洛珍看着一地狼藉,心中暗诧,这是慕姐姐摔得?
不过几滴茶水,慕姐姐何至如此大怒?
“慕姐姐人呢?”
“夫人刚才出去了。”
洛珍蹙了下眉头,转身往外寻去。
此时慕繁星正沿着游廊往后走,她刻意避开廊下扫地的仆役和端着器物的侍女,脚步放得极轻,掠过庭院,转过回廊,梅林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慕繁星看了一眼,心道倒是一处僻静之地,便往梅林深处走。
洛珍恰这时也看见了慕繁星的身影,正欲上前招呼,却见慕繁星步履匆忙,神色有异,她一怔,慕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顿了顿,跟了上去。
只见慕繁星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天山派结界。
洛珍只看到慕繁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洛珍自梅树后转出,满面惊疑。
慕姐姐为何要暗中向外传讯?
而此时,天山派外,慕繁星正与云塔一同跋涉上山。
忽见诸多仙门修士乘光而下,沿途笑谈随风传来——
“百里门主当真情深义重,竟亲自向我等打听滋补养魂之法。”
“可不是嘛!之前百里门主为了找他夫人,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眼底一点光彩都没有。如今夫人回来了,你看百里门主刚才说话时,嘴角都带着笑意,可见是真心疼夫人……”
几位仙门长辈又说了几句,话题无非是羡慕百里惊池与夫人的情深,互相道别后,流光再起,纷纷朝着各自门派的方向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慕繁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说“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还在这里,怎么会有人替她回了天山派?而且听他们的语气,那个“夫人”不仅与百里惊池相处融洽,还被他当成珍宝般呵护着。
“慕姑娘……”云塔也一脸诧异,猛地看向慕繁星,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有人冒充你进了天山派?”
“冒充我?”慕繁星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冒充我?”
她快步朝着山门走去,可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开,魂魄之身险些涣散,多亏云塔及时拉住她,才稳住身形。
“这天山派的护山大阵,不仅能挡活人,还能阻魂魄”,云塔皱着眉,“慕姑娘,看我只能由我带你进去,你且入纳灵匣里,纳灵匣乃我族圣宝,不受任何阵体束缚。”
慕繁星点点头,“云塔,那就麻烦你了。”说着,便入了纳灵匣。
云塔捧着纳灵匣,走向山门。
守门的侍卫看到他,立刻上前拦住,语气严肃:“站住!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我是百里门主的朋友”云塔解释道,“我有重要的事要见百里门主,还请通报一声!”
自从各大仙门以百里惊池为尊后,每天都有不少人想借着“朋友”“旧识”的名义结识他,有的是为了攀附,有的是为了求助,侍卫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面色肃然,摇了摇头:“没有拜帖,不可入内。这是门主亲自定下的规矩,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不是为难!这件事真的很紧急!”云塔还想再劝,侍卫却不再理会,直接转身关上了山门。
云塔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纳灵匣低声说:“看来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流光从天山派内悄然飞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纳灵匣里的慕繁星突然脸色一变——刚才灵术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独有的灵力波动,可她如今是魂魄状态,根本无法凝聚灵力施展术法。
有人在用她的肉身施术,施术者究竟是谁?
慕繁星猛地从纳灵匣里出来,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流光的方向,随即急追而去。
云塔见状,也忙跟上,“怎么了,慕姑娘?”
慕繁星边追边道,“跟着这道流光,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二人随流光深入苍茫雪林,见其林中深处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白袍,头戴帷帽。
流光如萤火
般落入这白袍男子掌心,旋即化出一道清冷的话音,“已近其身,静候佳音。”
慕繁星瞳孔骤缩——那声音竟与她一模一样!
林中之人低声冷笑,语气阴鸷:“待得良机,必杀之。百里惊池……此次非死不可。”
流光再起,那人转过身来,帷帽下赫然露出戚檀之的脸!
林中,戚檀之已大步离去。
慕繁星心神俱震,云塔失声惊呼:“他们竟要刺杀百里门主!”
“我必须尽快见到惊池!”慕繁星道。
戚檀之竟然也没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山派内与他通消息之人又是谁?
她只觉得此刻脑子乱成一团。
云塔沉吟片刻,决然道:“为今之计,唯有冒险使用移魂术了。”
二人重返天山派门前。
云塔再次叩响山门,守卫见到是他,皱眉道:“怎么又是你?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云塔周身忽然泛起淡淡黑雾,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守卫。
守卫的眼神顿时变得空洞,机械地让开道路。
云塔轻抚怀中锁灵匣,悄然踏入天山派。
暮色渐沉,天山派内灯火初上。
百里惊池端着一盏药碗,缓步走入内室。
碗中汤药氤氲着温热的白气,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繁星,”他声音低沉温柔,“我让人熬了滋补灵药,你近来损耗太大,需好好调养。”
倚在榻上的女子抬起头,眉头微蹙:“什么药?我不需要。”
百里惊池在她身侧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碗沿:“今日不是还说头疼?这药对恢复元气大有裨益。”说着,他将药碗递到她唇边,细心地吹了吹。
慕繁星别过脸,“我不喜欢喝药。”
百里惊池道,“良药苦口,只要喝些你的头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
说着,百里惊池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