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见她语气平静并未有怒意,不由脸上松了口气,只敢连连点头。
慕繁星又抱着孩子逗弄了会,见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发间的流苏簪子转,便轻轻取下,悬在他眼前晃动。
细碎的银铃发出清脆声响,孩子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肉乎乎的小腿也兴奋地乱蹬,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小馋猫,是想抓去咬么?”
她笑着用帕子擦去他的口水,故意把簪子举得高高的,孩子急得圆滚滚的脸蛋涨得通红,忽然伸出粉扑扑的小肉手,一把揪住她垂落的发丝。
慕繁星被扯得微微皱眉,却仍耐心哄着,“松开呀,不然娘亲可要疼哭了。”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孩子眨了眨眼睛,慢慢松开手指,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孩子身上,慕繁星忍不住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喃喃道,“要是你爹爹也能看到你这般可爱的模样就好了。”
话音未落,怀中的孩子突然抓住她的衣襟,把小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皮肤,带着奶香的气息让她心头一颤。
她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
暮色漫过云归宗,直到孩子眼皮渐渐耷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慕繁星才小心翼翼将孩子递给侍女。
“轻点儿,抱去睡吧。”
侍女忙应声道是。
慕繁星看着侍女抱着孩子的身影逐渐走远,她侧过目光,向外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她总是时常来百里惊池曾经的住处。
门上铜环扣在掌心沁着凉意,慕繁星推开门,当看清屋内景象时,她握着门环的手骤然收紧。
屋内桌椅不翼而飞,地面还残留着拖拽的划痕,往日挂着百里惊池衣物的架子空荡荡地晃荡。
慕繁星怔住。
恰这时,一名云归宗弟子走了进来,手里正拿着一把锁。
那弟子见了她,先是一惊,而后忙躬身行礼,“见过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慕繁星忙问道,“屋里的东西呢?”
那弟子道,“昨日一大早,宗主便下令将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扔了,姑爷的衣物也已经烧了,弟子今日正是过,过来锁门的。”
他低着头,不敢与慕繁星对视,生怕触怒这位看着像是失了方寸的小姐。
“烧了?”
慕繁星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门框,“为什么要烧了?!”
“宗主说……说姑爷既已离开云归宗,云归宗便不该留着他的东西碍眼,还说要封住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再靠近。”
慕繁星身子一颤!
蓦地,她奔出了屋外,径直向宗主大殿而去。
宗主大殿。
慕繁星快步走进大殿内。
慕长安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见慕繁星过来,忙道,“星儿,你怎么来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还未等他说完,慕繁星便急声问道,“爹!为什么要把百里惊池的东西都丢了?为什么要封住那间屋子?”
慕长安手中的笔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百里惊池都抛妻弃子了,我云归宗自然不会继续留下他的东西。”
“他是孩子的父亲。”
慕繁星攥紧裙角,紧紧看着慕长安,“您要孩子一辈子不见父亲么?”
“是他不要我的孙子!”
慕长安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神色怒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要你,不要孩子,那好,他既然不要,那
就永不再见!我云归宗不欢迎他!”
慕长安的反应甚是激烈,慕繁星心下一颤,慕长安极少有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
她只盯着慕长安的脸,“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长安背过身去,宽大的衣袍在烛火中投下一片阴影,沉默许久,他才开口,“你不要问了!还有,你安排在清风谷的暗卫,我早就给你撤回来了!我已下令,云归宗内再不许提起百里惊池!你就忘了他罢!”
慕繁星一惊,“爹!”
慕长安道,“以后你就会明白,爹都是为了你好,百里惊池这个人既然无情无义,爹也不想你与他再有过多牵扯,若没有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爹,到底出了什么事?”慕繁星拦在慕长安身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您不说,我就不走!是不是百里惊池出事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这么忘不掉他?”慕长安猛地转身,痛心道,“这个男人抛弃你,你竟不恨他?他让你受了多少委屈,你都忘了?”
慕繁星垂下眼睫,“我为什么要恨他?他那日说得没错,从前是我亏待了他,是我对不起他在先,我不怨他。”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罢。”
慕长安看着慕繁星,叹了口气,终是道,“前几日我得到消息,百里惊池半月前忽然与天山派往来密切,更是在三日前成了天山派新任门主。”
“新任门主?”慕繁星惊诧道,“怎么可能……”
《翻身赘婿把歌唱》这本书里并未提及百里惊池成为天山派掌门这件事,现在小说内容是彻底被改写了么?
慕长安道,“听闻百里惊池在万妖山时曾从狐妖爪下救过天山派弟子,现在的天山派,对他这位新门主言听计从,这半月来,天山派大肆招揽修士,专收经脉有损之人,这些经脉有损的修士不乏曾经修为不俗者,百里惊池用黑龙之力助那些人重塑根基,短短时日,已有数百人甘愿追随。”
慕繁星不可置信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慕长安道,“他做的可多了,自他掌权天山派,天山派一边收拢势力,一边买入大量产业,短短几日,全仙门最繁华的十七座茶楼全换了东家,只是……”
他声音突然顿住,目光看向了慕繁星。
“只是什么?”慕繁星道。
慕长安别开脸,沉声道,“只是听说,他到天山派第二日,便封了个籍籍无名的女弟子做首席执法,如今两人同进同出,听说关系非比寻常。”
余光瞥见慕繁星骤然苍白的脸,慕长安最终将后半句“那女子俨然一副门主夫人的做派”咽回肚里,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37章 再次相见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苍茫群山,天山派巍峨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作为唯一坐落于雪山之巅的仙门,新修的山门庄严肃穆,散发着凛冽的威压。
山脚下,蜿蜒的长队攀缘而上,人群里偶有低语,却无人大声喧哗。
自从从慕长安口中得知百里惊池的消息,慕繁星便再也无法安坐,日夜兼程赶至天山派。
此刻,她裹在寒风中,仰望着那高耸的山门。
“请大家稍安勿躁,稍后我会带着大家进入我天山派面见我门百里门主!”队伍旁,一名天山派弟子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队伍中的修士们顿时安静下来,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慕繁星深吸一口气,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那名弟子吸引,身形一闪,极快的混进了队伍。
她低着头,将脸藏在兜帽之下,随着队伍走进了天山派大门。
踏入山门,一条被积雪覆盖的青石大道蜿蜒向前,每隔一米,便肃立着一名天山派弟子。
他们身披雪白披风,手持结满霜花的法器,仿佛与这雪山融为一体。
整条大道寂静无声,唯有风雪掠过法器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威严。
那名引路的弟子踏着积雪,带领众人穿过层层殿宇,最终,众人来到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演武台。
“诸位,百里门主稍后便至。”
那引路弟子抱拳而立,道,“我天山派如今在百里门主的带领下,广纳贤才。门主心怀苍生,见诸位修士经脉受损困于俗世,日夜难安,门主曾言,凡有向道之心者,皆应翱翔九天,不该被伤病所缚。只要诸位愿入我天山派,以门主掌控的黑龙之力,重塑经脉、重铸根基不过瞬息之事。已有数百修士在此脱胎换骨,如今他们踏雪无痕、御空而行,实力远超往昔。在门主的带领下,天山派必将横扫八荒,成就无上仙门!”
队伍一阵激动,有人随即道,“我愿加入天山派!”
此言一出,仿佛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演武台上瞬间沸腾起来。
一位拄着断杖的中年男子,颤颤巍巍地往前挤,眼中满是希冀,“我经脉尽断十余年,若能重获修为,愿为天山派赴汤蹈火!”
“算我一个!”一名青年修士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当年我被重创经脉,若门主能助我,日后必以命相报!”
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应声,一位身形单薄的女修突然高声道,“我资质愚钝,又经脉残缺,这些年受尽冷眼,若能得门主垂怜,我……我定当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