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出去。”
侍女无奈地叹息,终是退了出去。
屋顶上,百里惊池死死攥着酒壶。
夜色深深,月光在云层后隐没又出现。
百里惊池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寒露浸透衣衫,直到天际线被第一缕晨光撕裂,百里惊池终于动了。
他起身,落地,走到门前,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慕繁星仿佛没有听见声响,毫无动静。
百里惊池站在门口,逆着晨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踏进一步,只是看着她,“……你赢了。”
慕繁星猛地抬起头。
百里惊池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一下,他没有再看她的眼睛,目光投向门外的庭院:“你走吧,现在就走。”
慕繁星心中一颤。
“快走。”百里惊池猛地别过脸,“趁我,还没反悔!”
慕繁星紧紧盯着他紧绷的侧脸,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她——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慌忙站起来,然而连日的水米未进让她双腿发软,眼前一黑,“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百里惊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他立在门口,漠然地看着她狼狈地挣扎。
慕繁星咬着牙,重新爬起来。
她看也没看门口的百里惊池一眼,向着门外奔而去!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百里惊池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从自己身侧掠过。
她的衣袂甚至擦过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
一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
抓住她!把她锁回来!锁在身边!哪怕一起下地狱!
但他终究只是死死攥紧了拳,任由那抹身影冲出庭院,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56章 杀人嫁祸
慕繁星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哭泣,只是脑海中那张属于百里惊池的脸,莫名一次次出现。
心绪的剧烈翻涌让她脚下猛地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眼前却蓦地出现了两双靴履。
泪水让她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听见一个声音道:“带走。”
话音未落,脑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慕繁星醒来时是在一处陌生的屋内。
脑子昏昏沉沉,她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屋子陈设简单,门窗紧闭,光线昏沉。
她微微蹙眉,这是哪里?
慕繁星起身走到门边开门,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她敲了敲门,“外面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退回屋内,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试图理清一些混乱的思绪。
她为何在此?
她不是离开天山派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像蒙着一层浓雾,毫无头绪。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素色侍女服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食盘放在桌上。
慕繁星看着她,忙道,“你是谁,这是何处,我为何被困在此地?”
然而那侍女置若罔闻,放下饭菜便要转身。
“站住。”慕繁星忙上前几步。
就在她靠近那侍女刹那,侍女看她一眼,只反手屈指一弹。
慕繁星见状,本能欲反击,让她心头骇然的是,体内原本流转的灵力,此刻竟空空荡荡,一丝痕迹也没有。
那侍女指尖流光一过,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慕繁星全身,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侍女走到门外,落了锁。
随着锁声落下,身上的束缚之力也骤然消失,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慕繁星忙奔了过去,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拍打,那扇门依旧坚固如初,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可恶!”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尚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桌上的饭菜香气诱人,勾得她腹中一阵轰鸣。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此刻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盯着饭菜看了片刻,心中思忖,自己如今没了灵力,毫无反抗之力,关着她的人若是想害她,有的是办法,犯不着在饭菜里下毒。
这么想着,她不再犹豫,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慕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
果然,没过片刻,门再次被推开,那个侍女,再次无声出现,收拾空盘。
慕繁星这次没有妄动,只是盯着她,直到她快走到门口时才开口,淡声道:“让你们主子来见我,总不会凭白关着我罢,是想图什么?”
侍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收拾好
东西便转身离开,“咔哒”一声,门又被锁上了。
屋外,夜已深沉。
月光被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庭院里投下晃动的树影。
侍女走到廊下阴影处,对着廊下立着的一道身影恭敬行礼:“殿丞。”
柏慎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云塔。
柏慎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如何了?”
“回殿丞,慕姑娘用了饭食,方才她说想见您一面。”侍女垂首禀报。
柏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摆了摆手。
侍女立刻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只剩下柏慎与云塔。
风声似乎更紧了些。
云塔看向柏慎,迟疑片刻,开口道:“殿丞,将慕姑娘囚禁于此,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柏慎转过身,沉声道:“慕繁星几次动手,都没能取了百里惊池的性命,那百里惊池警觉性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连最容易接近他最有机会下手的人都失败了,看来只能另寻他法。继续留着慕繁星,正好可以用来刺激百里惊池,乱他心神。”
云塔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丞的意思是……?”
“如今仙盟尽在我手”,柏慎目露狂傲,“我乃仙盟总领事,一百三十一大小仙门,皆以我号令为尊,他百里惊池再强,终究只是一人,我不信,他能以区区天山派,抗衡整个仙盟的力量。”
云塔目光骤然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柏慎。
“百里门主,自执掌天山派以来,治派严谨,律己甚苛,在仙门中素有威望,深得人心,百里门主并无过错可让仙盟群起而攻,若贸然以仙盟名义讨伐,只怕……师出无名,难以服众,反易生变乱。”
“过错?”
柏慎冷笑一声,“没有过错,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过错!届时所有仙门同仇敌忾,他必死无疑。”
狂风骤起,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晃。
云塔立在阴影中,蹙眉看了眼不远处那间紧闭的屋门,慢慢握住了拳头。
天山派,沈林风在主殿外已等候了许久。
他心神不宁地踱着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一次对殿门前的护卫道:“再通传一次,就说沈林风确有要事,须面见门主。”
护卫面露难色,拱手道:“沈老门主,不是小的不通传。实在是……门主已在殿内闭关三日,未曾踏出一步,也严令不见任何人。”
沈林风的心猛地揪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条命,乃至天山派如今的存续,全赖百里惊池之力。
上次不慎触怒了这位他,便再未得召见。
这份冷落,让他日夜不安。
他越想越怕,若百里惊池真对他彻底厌弃,若那神出鬼没的铁面人再找上门来,谁来护他?!
他必须重新取得百里惊池的信任!
让百里惊池看到他还有用处。
现在机会已经来了,他怎能错过。
这些日子天山派在外购置了一处产业——云隐山庄。
此庄位置极佳,地处几大仙门往来要冲,若经营得当,正是一个绝佳的情报据点,眼下山庄刚接手,底下人手忙脚乱,事务缠杂如乱麻,若此时由他沈林风亲自出马,坐镇整顿,不仅能为门派立下大功,更能将这天山派未来的耳目命脉,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对他个人,亦是极大的臂助。
机会难得,错过这次,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沈林风咬紧牙关,从午时等到日影西斜,又从黄昏等到夜幕沉沉笼罩天山。
然而殿门,始终紧闭。
护卫几番劝他回去歇息。
沈林风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扇殿门,朗声道:“门主!云隐山庄乃我派新辟之重要产业,关乎开源大计!沈林风不才,愿亲往坐镇,鞠躬尽瘁,定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为天山立下汗马功劳!恳请门主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