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脚下,都踩着这母子俩的血。
这一生都冲刷不干净。
吴秋秋满手的血,看着女孩在怀里咽了气。
“醒醒,醒醒。”吴秋秋急忙捧着女孩的脸。
可人已经死了。
天空好像在旋转。
吴秋秋茫然地看向四周,那些族人冷漠的脸,以及族老们脸上阴冷的笑。
好像在说,让家族蒙羞之人,就应该是这种下场。
吴秋秋脑袋里,一直盘旋着这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救她......救救她......
“抬铁棺,将这淫女封入铁棺,永镇骆河,还家族清静,保后人安宁。”
族老手里的家法杖狠狠在地上杵了杵。
冰冷的雨淋在吴秋秋的身上,却不及心中冰冷半分。
“你们别动她,放开。”
有族人冲上来,想把吴秋秋拉开,将女孩拉走。
吴秋秋抱着女孩,冲那些看不清面目的骆家族人怒斥。
她出离愤怒。
那种愤怒连她自己的都说不清为什么。
大抵是知道女孩是阴娘娘,是她的某个前世。
这种感觉,便能感同身受。
十世孤苦。
阴娘娘的十世,都是这般惨烈。
吴秋秋心口堵得慌,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膛,一口气出不来,咽不下。
她想,女孩已经死了,她应该保护好女孩的尸身。
可她此时只是一个瘦弱的丫鬟,被那些牛高马大的族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拽开,摔在地上。
一只手直接被踩断了,浑身都被血泥糊上了。
“别动她,别动她......”
吴秋秋爬过去。
有族人直接把她控制住,两只手都被抓住,拽开老远。
“小秋,这淫女偷情,未婚先孕,令家族蒙羞,你这丫头也有罪责,看护不利,理应执行家法,念你年幼将你赶出骆家,已经是族老开恩,不要不识好歹。”
“若是再阻拦我骆家执行家法,连你一起杖责。”
拿着族谱的族老恶狠狠地看着吴秋秋,老眼阴沉,都是警告之色。
“放开我,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杀了她,整个骆家都要遭到报应,鸡犬不宁。”
吴秋秋双眼通红地冲着族老吼。
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这些老不死的。
那族老显然怒了。
“把这个小贱人绑起来,堵住嘴巴,饿三天三夜。”
吴秋秋马上就被绑到了一边,并且堵上了嘴巴。
这时,一具沉重的铁棺被骆家族人抬了上来。
那铁棺通体漆黑,阴森森的。
被雨水冲刷过后,闪烁着森冷的光。
“砰。”
铁棺重重砸在血水中,溅起的血水落在骆家族人的脸上。
那是女孩的血泪,风中都是哀嚎。
吴秋秋挣扎,可身上的麻绳几乎勒进她的血肉里。
“不要,不要动她......”喉咙里的嘶吼,被麻布紧紧堵住,发不出声。
吴秋秋双眼布满了血丝。
一名族老端着一碗鲜红的黑狗血,在铁棺上用刻刀刻了一行字。
血字在雨夜中反光。
“淫妇镇水。”
四个大字,猩红狰狞。
接着族人们把女孩抬起,放进棺材里。
根据族老的安排,用铁钉,钉进了女孩的双眼,嘴巴,掌心,脚背。
最后一颗,钉进心脏。
“封棺。”
族老一声令下。
沉重的铁棺盖彻底把女孩封在了里面。
“沉进骆河,以儆效尤。”
族人们抬起铁棺,慢慢走出了骆家祠堂。
“不。”
吴秋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机械式地摇头。
无能为力,没有办法改变。
好像在告诉她,历史是没有办法更改的。
而命运,也终究会走到那一步。
一位族老走上来,揭开了吴秋秋嘴里的麻布。
“小秋,骆家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那淫妇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这,便是对她的惩罚,女人,要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族老语重心长地对吴秋秋道。
吴秋秋双目通红地瞪着族老。
“呸。”
她冲着族老的脸,吐了一口口水,其中夹杂着血丝。
“你们这群畜生。”
吴秋秋声音嘶哑。
族老被喷,愣住了三秒。
随后反应过来。
“啪!”
一巴掌甩在了吴秋秋脸上。
“不知好歹的小蹄子。”
随后又吩咐:“绑在这里,三天三夜,不许任何人给她吃的。”
说完就离开了。
剩余的族老和其他族人也慢慢离开了祠堂。
很快,这阴冷的骆家祠堂,只有吴秋秋一个人被绑在这里,面对着满屋子的牌位。
她肿胀的眼睛看着门外,脸颊已经麻木。
雨水,血水混合着,好像有一团鲜红在水中蠕动。
猩红的一片,格外的刺眼。
“哈哈哈哈哈哈。”
吴秋秋突然笑起来。
“你们骆家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你们应得的。”她喃喃自语。
另一边,铁棺沉水的瞬间,那水,竟瞬间就变黑了。
第523章 螺女怨
由于是黑夜中,骆家族人们并未发现水已经变成黑色。
他们将刻着‘淫妇镇水’的铁棺沉入江底之后,便一边唾弃,一边笑着走了。
无人知道铁棺在江底,被无数的螺蛳围住......
在吴秋秋被绑在祠堂的第七十二个小时,因为过度饥饿,她脸色蜡黄,嘴唇都是白色的死皮。
奄奄一息的垂着头。
今天没有下雨。
此刻是三天之前的那个时辰。
一群黑色的乌鸦盘旋在骆家祠堂的上空。
“嘎,嘎,嘎,嘎。”
吴秋秋虚弱的抬起头,看向头顶盘旋的乌鸦。
却笑了起来。
一笑,嘴唇就因为干裂而渗出鲜血来。
“你们,带着死亡的气息来了吗?”
“骆家......有罪。”
吴秋秋说完,又无力的垂下了头。
方才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仿佛冲刷着三日前的罪孽。
暴雨在子时的梆子声过后,骤然加剧。
骆河浊浪翻涌时,犹如墨龙摆尾。
祠堂檐角的铜铃在狂风暴雨之中,疯狂震颤,那四十九盏长明灯忽明忽暗,将七位族老们佝偻的身影投在浸血的族谱上。
祠堂的角落,吴秋秋心中颤抖。
螺女怨......
她喃喃自语。
骆家摆上了宴席。
主位的骆三太公举着犀角杯,浑浊的老眼映着飘摇的黄色烛火:“列祖列宗在上,今族中除秽女,骆氏当......”
“咔!”
清脆的声响尤为明显。
骆三太公吊着眼袋,往脚下看去。
瞬间表情巨变。
只见供桌下的青砖突然崩裂,腥臭的黑水从地砖缝隙之间渗出。
如毒蛇出洞一般缠上骆三太公的缎面布鞋。
犀角杯登时掉在了地上,杯中酒水洒落一地,与黑水混合在一起。
骆三太公佝偻的身体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实木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伴随一声惨呼。
众人尚未回神,整座祠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房梁上簌簌落下白色的雨。
仔细一看,那是螺蛳的壳子。
成千上万的灰白硬壳裹着黏液砸在八仙桌上。
每颗螺壳内部都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声泣血。
七位族老见到这一幕,纷纷站起身,惊恐的神色,一点点爬上他们干枯如树皮的老脸。
每双浑浊的眼眸中,此时都是恐惧。
“鬼,骆河现鬼了......”门房骆老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往后挪去,手指指着洞开的朱漆大门惨叫。
暴雨中,一具漆黑的铁棺,上面密密麻麻结着螺蛳浮出了河面。
棺盖缝隙渗出一根根暗红的血线,在河面织就了一张蠕动的人脸。
铁棺从黑色骆河翻涌上来,席卷着狂风骤雨,轰然撞碎了祠堂门槛,棺中黑水涌动着漫过了跪垫。
最后竟在青砖上凝出殷红的“血债”二字!
“咯咯......”
黏腻的水声夹杂阴笑从棺中传来,五根嵌满螺壳的森白手指突然扣住棺沿。
“叩叩叩。”
铁棺晃动,铁棺黑盖在摇摇欲坠。
下一刻。
骆嫣然腐烂的躯体犹如提线木傀般缓缓从棺中升起,那三千青丝早已化作扭动的螺蛳触须,每根发梢却都缀着颗螺壳。
螺壳中是一张张小小的婴儿脸颊。
骆家陡然大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