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越发诧异，鬼夜叉的实力她知道，能伤到鬼夜叉的……
“放心，不是什么捉妖师，自你立下那个碑，这五年没有不长眼的捉妖师来。”
鬼夜叉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给她解了惑。
“那是谁？”她是真的好奇。
可鬼夜叉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因为这时一名女鬼飘到鬼夜叉身边道：“大人，吉时快到了。”
“那就开始吧。”
看向铁锤，它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你看你多会挑日子，我们这今个儿可是有难得的大喜事，你要是不嫌弃地话，留下来一起观个礼吧。”
“喜事？”
铁锤这才注意到，这阴森的鬼宅中竟挂上了红色灯笼，门窗上还贴上了囍字，这分明是喜堂的装扮。
两名女鬼房间中搀扶出一身身穿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的女鬼来。
铁锤确定对方是女鬼，因为她那双穿着红色修鞋的脚不着地。
鬼新娘？冥婚？还是……
她脑中一时间闪过很多想法。
主要这气氛实在很诡异，明明说是喜事，可所有人脸上都看不起喜悦的神情。
结合自己看过的那些志怪故事，铁锤隐隐有了猜测。
女鬼的归宿只有那么一种——爱上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男人，然后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吉时到了。”终于，鬼夜叉嗤笑一声：“你说你相信什么不好，相信一个男人的海誓山盟。”
“不，不会的，他……他会来的，会来的。”鬼新娘口中说着坚定的话，垂在裙子两侧的手却在颤抖。
可见她并没有那么笃定。
突然一个男人闯进来，因为跑太急而喘着重重的粗气。
“连翘，我……我来晚了。”
懒懒靠在枯树椅上的鬼夜叉不禁直起了身子，颇为诧异：“竟……来了？”
唤作连翘的鬼新娘激动地一把掀起自己的盖头，含泪看向书生打扮的男子。
“成郎，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一定会来的。”
和在场众人不同，铁锤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看得格外清楚。
所以她问：“他为什么没有穿喜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警钟震碎了这一刻的美好。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穿喜服。
连翘伸出去拉情郎的手顿住，呆呆地看着他。
“连翘，我认真想过了，我们其实可以好好过完今生，我不嫌弃你鬼的身份，你又何必执着于来世为人。”
“你说……什么？”连翘的鬼影摇摇欲坠，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人。
鬼夜叉重新懒洋洋靠回了椅背，嘴角挂着讥讽，开始看戏。
连翘死死盯着书生的眼睛：“所以，你害怕了，是吗？”
“不是的，连翘，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书生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
可连翘根本不愿听他编借口了。
冷笑一声，她一把扯下挂在头上的盖头往地上重重一掷。
“夜叉大人，您说得对，我信什么不好，偏要相信男人的海誓山盟？”
“连翘，我是真的爱你的，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书生急切地为自己辩驳。
连翘摇摇头，一挥手，身上的喜服褪去。
“我早该想到，你没有你自诩的那么勇敢。不过还好，我也没有我我以为的那么懦弱。”
“也是，我是鬼，我想要再世为人，要去十八层地狱受罚。而你本就是人，让你为了我下十八层地狱，本就是我强求了。”
这个男人昨夜与她欢愉时信誓旦旦说“愿与她一起承受十八层地狱的百年折磨，只求来世结为夫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如今再看却是这般的陌生。
“我还是会跳那十八层地狱，我还是想要再世为人，但却不是为你了！”
“连翘！你发什么疯！”她身旁的女鬼同伴吓了一跳。
鬼夜叉也开口道：“连翘，你冷静一点。我是希望你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不是希望你想不开。”
“大人，承蒙您多年照顾，连翘感激不尽。”连翘飘到鬼夜叉面前跪下，对它磕了几个头。
“但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真的想要再世为人。我厌恶嗜血的生活，我讨厌冰冷，我渴望人的温度。如今的我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希望您成全。”
鬼夜叉声音低沉：“十八层地狱，一百年的折磨，换取再世为人的机会，你真的想好了？”
连翘坚定点头：“我想好了！”
“好，好啊，想好了就好。”
鬼夜叉抬头看了看天：“子时，鬼门开……”
阴风阵阵，地狱的鬼门洞开。
“连翘，我此生不会再爱第二个女人！你不要去！”书生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不知是要挽回连翘，还是要为自己的懦弱开脱。
“一个女人怎么会变成妖精，再从妖精变成了鬼，变成了漂泊的孤魂……”
褪去一身喜服的连翘身着一袭素袍，唱着歌谣，一步一步走进那黑得想要吞噬一切的鬼门中。
她走的那样决绝，那样坚定，一次也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334章 报恩的正确方式（20）
看着连翘走进鬼门，她的那些女鬼同伴们默默啜泣。
鬼夜叉却道：“连翘她求仁得仁，你们不该为她悲伤，该为她高兴。”
众女鬼闻言努力挤出笑容，边擦泪边道：“是，是该为她高兴的。”
铁锤却始终眉头紧锁，看起来和众人格格不入。
连翘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走得潇洒，求仁得仁。
可她就是没法高兴起来，心里好像梗着什么，总觉得不对，不该如此。
“这负心汉怎么处理？”女鬼们平复了会儿心情，终于有空关注连翘的这位书生情郎了。
“连翘跳了十八层地狱，他凭什么还活着？”
“他既然这么怕死，那我们就送他去死好了。”
“对，直接杀了吧。”
众鬼群情激愤，但鬼夜叉出言阻止了她们。
“连翘没打算杀他，我们尊重连翘的意愿吧。而且死了反而便宜他，不如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痛苦之中。”
听见这句话，铁锤瞬间瞪大了眼睛。
脑中闪过无数女主用自己的死来惩罚男主，让男主一辈子活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的虐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鬼夜叉这等天生地养的鬼怪，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世界意识和剧情意志别太荒谬了。
“一辈子活在愧疚痛苦中？这怎么能保证呢？”
她看向鬼夜叉，提出问题的同时给出解答方案：“我觉得您得确保他心里真的从此住进了一只鬼。”
鬼夜叉似乎愣了一下，这话像是涤荡开它眼前氤氲的甘露，带给它醍醐灌顶般的感受。
“我怎么会觉得他会愧疚一辈子，我竟然相信他能愧疚一辈子！”
它为自己刚刚愚蠢的想法懊恼不已。
看着被自己一语点醒清的鬼夜叉，铁锤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世界意识的影响并不会太强。
“夜叉大人信得过我的话，这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当然。”
得到夜叉的首肯，铁锤带着和善的微笑走向那位随口许下海誓山盟，事到临头却贪生怕死的书生。
“你说你这辈子不会再爱上第二个女人，是吗？”
书生点头如捣蒜，指天发誓。
铁锤笑笑：“不必如此，我不信老天有眼，更不信赌咒立誓。我只信我自己。”
说着她双指并拢抽出一张符纸，符纸迎风自燃。
男子本能感觉到了不妙，但却发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燃烧的符纸冲自己飞来，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火烧的疼痛并未出现，那符纸碰到男子眉心的瞬间，便彻底隐入其中。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铁锤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接着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提起他，高高抛起，将他扔出鬼宅。
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她不相信这男人能做到。
但她能保证这男人一辈子都活在噩梦之中。
连翘最终跳下十八层地狱，不是因为他，所以他罪不至死。
但连翘会跳下十八层地狱，却也并非和他毫无关系。
连翘可以不恨他，可他却不能不受到惩罚。
鬼夜叉是越看越觉得这只狐妖投自己脾气，于是抛出橄榄枝。
“小狐妖，你要是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不如跟着我干？正好我缺人手。”
铁锤初时以为它说的缺人手是少了连翘，但一眼扫过去却发现在场的女鬼只有十人。
她记得上次来时女鬼曾对她说过，这里一共有女鬼一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