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严严实实藏于密室之中的裹胸白布,女装,假喉结以及奚况誉亲笔写的手札……
这些全都指向一个答案——奚况誉也许大概可能是个……女人!
这位展现出惊人政治手腕,屡立奇功,最年轻的当朝首辅,竟然是个女人!
难怪她为官期间推行了许多有利女人的政策,比如提高女子成婚年龄、加重对强奸犯的刑罚、允许无子的家庭立女户等等。
当朝首辅是个女人的消息若公布出去,只怕是要震惊朝野。
按说如今奚况誉人都已经死了,为了维护朝廷的尊严,这事最好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但由于奚况誉收集了那八大箱的罪证……
各方各路心中有鬼之人便生出了将水搅浑的心理。
只要将奚况誉是个女人的消息宣扬出去,便可主张她犯了欺君之罪。
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罪人,谁知道她隐瞒身份为官存了什么目的。
她暗中收集的那些到底是证据还是构陷,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坐实奚况誉的女儿身,各方人齐齐找上了以为关键证人——奚况誉的夫人钟美娘。
因为钟尚书抱恙,钟美娘在奚况誉出事前便回娘家去照顾父亲了。
奚况誉被害的消息传入尚书府时,衣不解带照顾父亲几日的钟美娘直接晕了过去。
三司之人找过去时,她才刚缓过来,还卧床不起。
作为和师母一起炮制了这剧本的钟美娘当然是非常体谅对方的为难之处。
她主动提出隔着帘子与他们对话。
“夫人,你的丈夫奚况誉可能是个女人,这点您知道吗?”大理寺卿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这样啊,原来她是女人啊,难怪……这就难怪了……”
钟美娘恍然般,自顾自笑了起来。
片刻,她自嘲道:“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我嫁进奚家这么多年,还是完璧之身。”
说着她将手臂从帘子后伸出,让众人看清了她手臂上那鲜艳的守宫砂。
“成婚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分房睡。他给我的说法是,他在修道,不能破了童子之身。还给了我一本道法书,让我跟着修炼。”
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您真的从没怀疑过您的丈夫是个女人吗?”
钟美娘摇了摇头:“诸位大人与我夫君共事多年,不也没有怀疑过吗?我只以为她不喜欢女人,娶我只是为了当个挡箭牌。”
“说实话,除了不能行敦伦之事,她倒也没薄待过我。所以我也说服自己安心当好我的当家主母便是。”
从钟美娘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三司之人满意地离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各种间接证据足以证明奚况誉的女子之身了。
虽然奚况誉被谁刺杀还没有查出来。
但市井之间,奚况誉是个女人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早传得人尽皆知了。
饶是皇上有心想压,但也已经根本压不住了。
第342章 报恩的正确方式(28)
消息走漏的这么快,当然不可能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皇帝在书房中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是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和他这个皇帝博弈呢!
皇帝心中很清楚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想倒逼他否定这些证据吗?
他虽为九五之尊,但也不能万事随心所欲。
古话云说法不责众,自然是有道理的。
不提这些官员背后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但就一口气将这么多涉事官员都处理了,朝堂必定震动。
若他还年轻力壮,正当盛年,他还真可能会妥协。
但如今他老了,生命走到了尽头,他要为自己年仅八岁的幼子做打算。
而奚况誉不愧是他看重的托孤之臣。
他自知自己树敌颇多,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箱子中除了证据,还有一封给皇帝的密奏。
在密奏中,奚况誉尽心尽力地替他和太子谋划好了一切。
皇帝看得满眼感动,随即又感到无比惋惜。
如此忠心耿耿,惊才绝艳的奚爱卿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就是个女子呢!
他兀自伤感,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奚况誉是女人”这个劲爆的剧本,就是他心中那位“奚爱卿”一手策划的。
***
三日期限转眼便到。
看着三司交出来的犯人和详尽证据,皇帝英脸色阴沉。
“皇上,魏国公全府已皆数被拿下,听候您的发落。”
看着魏国公那罄竹难书的罪行,皇帝咬牙切齿:“满门抄斩!朕要他们全都给奚卿陪葬!”
魏国公的独子因奚况誉被判了斩立决,对奚况誉怨恨颇深。
也不是第一次派人去刺杀奚况誉了。
但之前奚况誉的身体是铁锤在用,那些杀手自然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屡战屡败的魏国公却屡败屡战。
复盘了自己数次的失败后,他花了重金去请了江湖上的杀手。
那晚,杀手确实是去刺杀了奚况誉。
但被三名女鬼给捷足先登了,杀手到达时,三名女鬼正在给奚况誉掏心窝子。
女鬼们本着掏一个也是掏,掏两个也是掏的理念,便顺手也和那杀手做了些掏心窝子的事。
所以魏国公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
失去了儿子的老父亲一心想要亲手为儿子报仇,善良如钟美娘,当然是选择成全他的拳拳父爱啊。
反正他犯下的累累罪行,已经注定是死路一条,也不差再多“刺杀奚况誉既遂”这一条。
让他不带遗憾的去死,这怎么不是一种仁慈呢?
……
在众大臣期待的目光中,皇帝直接让身边老太监宣读圣旨。
以圣旨来宣布赦免奚况誉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并追封她为“忠烈侯”。
这话若是皇上自己开口,他们还能貌似劝一句“皇上三思”。
但圣旨一下,那便是君无戏言,绝不会改变了。
众人皆因皇帝的这番动作而不安,心中惶然。
然而皇帝却完全没提起所有人都关心的那八大箱罪证。
一句“朕乏了,众卿退下吧”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告退了。
……
当晚,宫中传出消息——
皇上在南书房查阅折子时,不小心摔了蜡烛,起了火,南书房中的东西都付之一炬了。
好在皇上离开的及时,未曾伤到分毫。
南书房……
得知消息的众官员若有所思。
他们在宫中都有眼线的人,所以很清楚那八大箱证据送入宫中后便一直被安置在南书房中。
这场失火来得时机真是……非常微妙。
那些证据是真的失火烧掉了吗?
接下来的几日,百官们小心地窥探着圣心。
虽然圣心难测,但能踏进朝堂的,都是聪明人。
从皇帝刻意流露出的态度中,他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那场火是皇帝故意烧给他们看的。
意思是——你们放心,这些证据非必要朕不会用。
但证据必然是好好的还捏在皇帝手中。
因为非必要的潜在意思是必要时就会用。
这种感觉让他们惶惶不安。
可他们这么多人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不仅全都一无所获,还被皇上用这一招引蛇出洞给一网打尽了。
皇帝和百官之间的暗流涌动,百姓不会知道。
但“奚况誉女扮男装进入官场,官至首辅”这样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故事却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故事被编成了戏剧、话本,一代代流传下去。
本世界的铁锤没兴趣插手人间帝王的事情,给皇帝那封密奏,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能被宣扬出去。
如今目的达到,她自然没有半点留恋的抽身离开。
此时此刻,她人已经在地府了。
“阎王大人,不好啦,不好啦……”
端坐大殿中的阎王看见手下小鬼屁滚尿流的冲进来,心头莫名一跳。
“有人,不,有只狐妖打进来了!她还带着……带着好多女鬼。”
小鬼上气不接下气,话音落,只听“砰砰”的两声,牛头和马面倒飞着跌进大殿。
一路上撞翻了不少桌案和小鬼。
接着殿外人未到声先至。
“阎王大人,叨扰了,麻烦借您的生死簿一用。”
这架势实在太过眼熟,让他不由地忆起了被某只猴子支配的恐惧。
阎王腿一软,本能地就想往桌子下钻。
好在对方步子很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看清走进来的是个女妖,并不是那只猴子后,阎王心下稍定。
“大胆妖孽,竟敢私闯地府,还是速速退下。”
说着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对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妖便是一记阴森可怖的鬼气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