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战战兢兢开口：“圣上急火攻心，有些轻微中风之相……”
“镜子！快拿镜子来！”皇帝神色大变。
宫人颤抖着将铜镜递到他手中。
而他只看了一眼，便被镜中那个眼歪口斜，面目扭曲的自己给吓得怒砸了镜子。
好在是铜镜，没有摔碎。
铁锤派去的人不仅杀人越货，还抢了不少年轻女人。
历来沙金侵袭淞国边境，抢钱抢粮抢女人都是一起的。
所以，铁锤手下掳走这么多年轻女人，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
沙金皇城郊外的营地。
这群被掳来的淞国女人抱团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身处边境之地，被敌军掳走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她们都有所耳闻。
虽然这一路上，她们除了被绑着手脚催着赶路，并没有受什么虐待。
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噩运，依然恐惧到了极点。
她们根本不敢想象成为战俘的自己会被善待。
路上走了半个月，终于到达沙金皇城。
她们眼睁睁看着那些装满了六岁以下的孩童的马车不知驶向何处，然后自己也被推搡着丢进刚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帐。
之后，便再没人管过她们，但她们知道帐外有士兵看守。
这种未知的等待，让她们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被自己想象出来的恐惧折磨，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在这群人被饿了一天一夜，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时，营帐厚重的毛毡门帘终于被掀开。
铁锤亲自前来，为的是施恩。
对施恩人来说，施恩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求回报的，而另一种是希望能挟恩图报的。
这次，铁锤想要的是后者。
施恩想要利益最大化，那这份“恩”就一定要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去施。
所以，晾她们一一天一夜，是为了让她们恐惧，绝望。
此刻，所有人或惊恐，或疑惑，或沉思的目光都落到了铁锤身上。
“看你们的样子，想必也知道被掳来的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但你们现在可以放心了，因为我力排众议，保下了你们。”
众人微愣之后便忙不迭开始磕头。
虽然她们心中还是茫然，但眼前之人说着让她们感到亲切安心的淞国话，态度和善。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子。
是女子的话，那应该不会强迫她们当玩物了吧？
满帐的磕头声中，响起了一个不合群的颤抖声音：“你……你是和亲公主，我……我曾远远见过你一眼。”
铁锤循声看去，说话之人瞧着十三四岁的年纪，和众人一般生得面黄肌瘦，头大身子小，但眼睛却格外黑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紧张地绞着手指头：“三……三妹……”
一个非常敷衍的名字，却让铁锤微微晃了下神。
她曾经也当过三妹，也算是有缘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点了点头：“对，我是和亲公主，但老可汗已死，我如今是沙金的太后。”
听她承认自己是淞国公主，帐中的众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信任。
从小生活在君臣教育下的她们，真心相信面前这个公主会保护她们这些子民。
就像她们相信皇帝，相信皇家一样。
但真实情况是剧情后期，淞国皇帝为了求和，毫不犹豫地割地赔款。
身为皇帝，他不知道被割地的城镇之中的百姓落入沙金手中会过怎样的日子吗？
他当然知道。
知道但还毫不犹豫的割地。不过是和他屁股下的龙椅相比，这些人的命根本不值得他犹豫罢了。
“我虽为太后，但我一个淞国人，在这里没有什么可用之人，所以，我费了大力气将你们要过来，你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铁锤没有许给她们空洞的承诺，而是反过来让她们给出承诺。
众人再次纷纷磕头表忠心。
“我们一定拼命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
“我们什么都听公主的。”
“公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
听她们说的话，都非常质朴，显然是没有读过书的。
不过没关系，都还小，现在开始学习也不晚。
她当时特地吩咐了只抓未婚女子，所以这群女子基本都是十来岁出头的。
而且铁锤对她们的规划重点并不在读书。
读书习字当然也会教，若发现在做学问上格外有天赋的，会另做打算。
但主要还是当亲兵培养。
六岁以下的那三四十个孩子的培养重点才是读书。
她会亲自培养她们，教她们读书明理，她们会成为未来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另外几个大帐也如法炮制后，铁锤暂时得到了五百二十八名忠心的下属。
五个城中的年轻女子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多。
但一来，铁锤派出去的人，也就几百号人。
二来，这个人数也是铁锤估算过的合理人数。
她要是真搞上万人放到身边，朝中那几位摄政大臣怎么可能放心，绝对会联起手来反对。
但如果养四五百名年轻女子在身边伺候，虽然人数上奢华了些，则还不足以让他们有所忌惮。
关于这点，铁锤早就开始铺垫，一直在说不习惯沙金的饮食，不习惯沙金的衣服，也不习惯沙金的婢女伺候。
所以，这群人明面上是被掳过来替铁锤种菜做饭，洗衣制衣，伺候她衣食住行的。
但私底下到底还做些什么，等铁锤的宅子建好，关起门来谁又能知道呢。
三位摄政大臣之间斗得厉害，对她这个空有一身武力的敌国公主倒是没有太多提防心，反倒是个个都想要拉拢她。
毕竟，敌国和公主这两个词叠在一起，怎么看也和皇位无关。
第491章 十恶不赦（17）
轻微中风的淞国皇帝砍了太医院一批太医后，终于不得不接受自己恢复不了的现实。
虽然他中风轻微，没有瘫痪，也没有行动不便。
但一个眼歪口斜，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要怎么继续坐在龙椅上？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也只能从并不多的儿子中挑出一人传位于他，然后退位当了太上皇。
这位年轻的皇帝刚继位时，倒也有那么些雄心壮志。
但他头上有个并不甘心放权的太上皇，还有个一心想要为自己母族谋福利的生母太后。
太上皇时不时召见他去询问政务，让他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而太后则一次次要求他给母族的各路亲戚安排官职。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继位的心底，继位仓促，根本没有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面对朝堂上的党争，他虽为帝王，却颇感有心无力。
朝中百官欺上瞒下，端坐皇城的他就是个瞎子聋子皇帝。
为了赢得朝臣对自己的支持，他通过选秀，选了许多世家贵女入宫，试图用后宫来牵制前朝。
希望很美好，可现实很现实。
充盈的后宫让他本就不太充足的精力雪上加霜。
他倒也算勤勉，但当皇帝并不是勤勉就可以的。
方向错了，越勤勉错了，越危险。
崇祯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勤勉，可还不是亡国灭种，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了。
有时候当皇帝还真是要看运气的。
在崇祯之前，明朝皇帝各有各有的荒唐——
有在位十个月，死于肥胖的；
有爱财如命，酒色无节制的；
有御驾亲征被敌军俘虏的；
有寻仙问道二十年不上朝，差点被宫女勒死的；
还有专心木匠技术，偏心太监奶娘的：
和其他皇帝比起来，崇祯简直算是老朱家一股清流。
但偏偏明朝气数就在他手中尽了，亡国之君的称号落在了他头上。
一如如今的淞国新帝一样，有心救国，无力回天，根本阻挡不了日暮西山的颓势。
地方官员无休止的贪婪让各地民怨四起，过不下去的百姓纷纷落草为寇。
铁锤埋在宋朝的探子抓住一切机会挑动矛盾，民间起义不断。
为了镇压起义，朝廷需要派兵剿匪。
而派兵缴费则需要军饷，需要军饷那便要加大征税。
于是，陷入恶性循环。
铁锤的人更是趁机弄死了淞国的几员猛将。
新帝焦头烂额，大发雷霆，怒斥百官。
但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他倒是想节俭开支，但昏聩的太上皇还不停催促他给自己办寿宴。
这没什么实权的皇帝没当几年，他看着倒像是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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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国新帝继位的第七年，沙金突然撕毁了盟约，大军压境。
这七年间，沙金虽然也时不时侵扰边关，但往往都只是在临近冬季时过来抢掠一番钱粮便跑，并不恋战，也不图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