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吵了月余,等吵出结果时,地方官考核升迁之事早已尘埃落定。
科举一事,也在铁锤做出了“给沙金学子加分”“同等条件优先录取沙金学子”“通过科举入仕者,为官品级不得超过三品”等等保证后,得到了顺利推行。
科考时间定在了次年三月。
因着是第一次科考,朝廷非常重视。
整个考试由圣上的人亲自接管。
放榜那日,朝中众臣本以为那榜单会是淞人的天下。
毕竟比起读书,沙金人更擅长骑射。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淞人竟只堪堪占了一半多一些。
至于另一半上榜的沙金生员……
是沙金学子没错,可其中超过九成都是女子。
榜单一出,立刻便有人质疑。
“女子怎么可以参加科考?”
“之前众卿为了淞人是否能参加科考吵了月余,但从未有人对女子参加科考提出过抗议。你如今跳出来质疑,莫不是心中还惦记着前朝,想将榜单上的沙金学子除名,好让你淞人只手遮天。”
铁锤看向这位开口质疑的淞人老臣,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但面上却做出一派阴沉。
她不意外有人会质疑,也不意外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是淞臣。
毕竟,淞臣所受的礼教让他们在对女人的苛责压迫方面远甚沙金。
此时此刻,铁锤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位淞臣递来的话筒,好让她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点醒朝堂上的沙金众臣。
质疑者被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对上众人怒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求饶。
朝堂上的沙金官员纷纷用眼神进行交流。
科考的规则中从未写过女子不可参加,是他们先入为主的忽略了这点。
当然,在他们心中也从未想过女子能够通过科考考上就是了。
可如今,看着新出炉的三甲名单,他们陷入了两难。
如果他们默认了这份榜单,那就等于默认了女人可以参加科举。
可如果他们抗议女子参加科举,要求将她们从榜单上除名。
那岂不是拱手将半壁官场让给淞人?
女人,还是淞人,这是个问题。
他们的为难让朝堂上的氛围变得很压抑。
铁锤恰到好处地给他们施加了一点压力。
“看看这榜单,平日里让你们敦促族中子弟多读读书,你们都当耳旁风。”
“若非朕未雨绸缪,特地遣了宫中女官去报名,沙金的脸面都要被丢光了。”
“你们知道淞人之前都是怎么嘲笑沙金的吗?他们说沙金都是些四肢发抖头脑简单的蛮子,打得下江山也守不住!”
三句话让满朝文武群情激奋。
怎么能被淞人踩在脚底下!
既然沙金女子能考上,那他们沙金男子定然也能考上。
此番失利,只是因为他们不重视读书罢了!
他们这就回去敦促家中子弟好好念书,三年后的科举,他们定要一雪前耻,将淞人踩在地上!
这份三甲进士的名单无人再有异议,顺利张榜公布。
铁锤身边的女官高声宣布退朝。
等到百官离去,铁锤对坐在自己身旁的珠毓笑道:“看明白了吗,这就叫转移矛盾。”
矛盾无法被消灭,但可以被转移。
她熟练运用这项小技巧,为己方的生存发展,赢得了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
第498章 十恶不赦(24)
科举后半年,朝廷开了武举。
这场武举是铁锤专门为了沙金官宦贵族准备的。
所以这场武举不考军事策略,只考武力值。
她手下精心训练的女兵经过内部比试后,选出了垫底的十人去参加武举比试。
长官给她们下了命令,必须输在第二和第三轮。
垫底的成绩让她们感到压力,生怕完不成任务。
于是抓紧武举前的时间,日日闻鸡起舞,勤练不辍。
但等到武举比试那日,她们才明白长官命令的真正意思。
重点不是“第二、三轮”而是“输”。
她们的对手在看见她们时,个个拽得二五八万,用鼻孔看人。
搞得她们如临大敌,结果对方却是不堪一击。
将人轻轻松松打趴下时,她们都是懵的。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些人一身拉胯的功夫,到底哪来的自信?
十个倒霉孩子为了完成任务,当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那都不能叫放水,分明是放了一条大河出去。
明明她们演技很烂,输得太随便,但赢得人完全没有怀疑。
他们自信的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女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男人。
男女力量,身材都不在一个等级上。
至于之前输得那些男人,一定是轻敌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这样想,得意洋洋,仿佛集体失忆了一样——
忘记了开国时,圣上所带领的那两万娘子军是多么的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最终,一切如铁锤所愿——沙金的男勇士们在武举中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三甲榜单。
沙金众臣一雪前耻,开心得走路都带风。
话里话外都在奚落淞人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书的废物书生。
大姜重武轻文,同样的品级,文臣无论是俸禄还是地位都远比不上武官。
是以,淞臣们面对这些奚落虽然不忿,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愤怒从来都是无法通过忍耐而消解的。
无法发泄的愤怒会如同牛的反刍一般,不断被翻出来重新咀嚼,发酵成难以消磨的怨恨。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所以,淞臣表面上忍着,但私底下疯狂给沙金官员使绊子。
收集罪证,上书弹劾……短短几个月,铁锤案头的奏折便堆成了小山。
两族之间矛盾激化。
而铁锤在其中推波助澜,乐见其成。
这不,之前还忌惮女子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沙金众臣,如今这不就开始拉拢沙金女官,与他们一同对抗淞国的文臣集团了嘛。
朝里朝外,庙堂江湖,女人们稳健而低调的发展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市上随处可见女摊贩女商户。
朝堂上站得的女臣越来越多,衙门中的女衙役女捕快也越来越多。
乡间农村,立了女户自己种田养殖的女农民比比皆是。
还有女泥瓦匠、女木匠、女铁匠……总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看见女人的身影。
“女子不可抛头露面”这句话早成了老黄历。
当然,男人也不是傻的,他们怎么可能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女人从跪着站起来,而无动于衷呢?
只是,每当他们准备做些什么时,总会发生些大事,转移掉他们的注意力。
比如,元新九年,第二次科考榜单公布时。
他们惊诧的发现女进士占比超过了一半,一甲三人中更是有两名为女子。
为了阻止圣上钦点出一位女状元,他们空前统一。
之后,吏部更是想尽办法,拖着不给这批新晋女进士安排官职。
被追问到了,就说现有的职位因为很辛苦、很危险,需要值夜班,需要长途奔波,需要体力等等原因,总之不适合女人。
虽然女进士们表示自己不怕吃苦、不怕熬夜奔波和危险,也有的是力气。
但对方就是一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架势。
打着“保护”“为你好”的名头,行限制发展之实。
但即使如此,他们仍不放心。
很快便联名上奏,提出要更改科举规则。
以上述那些狗屁理由,要求降低女进士的录取比例。
又要求在笔试后增加面试环节,说是为了筛选掉只会考试之人。
这话鬼都不信。
就在朝臣和圣上僵持之时,位于大姜东南边的安南、堂明、掸国、扶南、苏禄、淡马锡等六个小国突然联起手来对大姜宣战了。
它们看起来准备充分,预谋已久,第一封八百里加急战报送到时,它们已经攻破了边境防线。
外地入侵的战争面前,内部矛盾自然只能先放一放。
武举选出的武将们等待三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信心满满地奔赴战场,做着立下军功升官发财的美梦,但却是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捞到,直接马革裹尸了。
六个小国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大姜朝最富庶的两江一带,一路抢掠打砸,然后飞快撤退,各回各国。
大姜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朝堂,顿时点燃了沙金人骨子里的好战基因。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蕞尔小国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请圣上下旨,容臣等为圣上扩展疆土!”
朝堂上几位战功赫赫的武将激动地要求铁锤下旨,让他们领兵去灭了这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