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第一次见到她时便龙颜失色。
甚至都忘了当时乃是宫宴,激动地站起身询问兰蕙是谁家女眷,年方几何。
当时可是吓坏了一众参与宫宴的朝臣及女眷们。
生怕陛下酒后失德做下什么荒唐之事。
幸好成珹还算冷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了皇帝的问题。
一番问答后,得知兰蕙年纪,以及她果真是被捡来的后,皇帝基本已经确定兰蕙便是自己那丢失十三年的女儿。
朝臣们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皇帝陛下不曾昏庸,此番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皇帝迫不及待地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下关村,寻找当年裹着兰蕙的那个襁褓。
确定的当日,便立刻让人将兰蕙接入了宫中,封为长乐公主。
希望她之后的人生,再不用受苦,长长久久的快乐。
***
铁锤提前便拿走了兰蕙当年的襁褓。
为了防止画像不够直观,她还特地在画像上写清了兰蕙是何时被捡到的。
被捡到时,裹着的襁褓有何特征。
就这样,她在客栈中只等了短短三日,皇帝派来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认亲过程和书中所写的一样非常顺利。
铁锤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当然要抓紧机会落井下石。
这一路上,她可是教会了兰蕙不少东西。
端看此刻兰蕙对着皇帝茶言茶语张口就来。
“虽然不能和亲生儿子相比,但成家二老待我也是极好的。如今我洗衣做饭织布绣花样样都拿手呢。”
“成家当时还不起香巧姐姐钱,只能将我卖给张家抵债。我也能理解他,总不能让他卖亲生子女吧。”
“香巧姐姐不曾拿我当丫鬟,一直拿我当妹妹看待。我虽为张家婢女,但比起之前日子过得好多了。”
“我养母说了,女孩子就要多吃素菜,瘦点才好看。男孩子才该吃肉。”
……
而听了兰蕙这一番话的皇帝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一样。
“你那位养兄姓甚名谁,如今人在何处?”
兰蕙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回到:“回父皇,养兄叫成珹,当时他被一位老太傅从狱中保出,听说是要来京中参加科试。”
“成珹?科考?是他?”皇帝一愣,脑中瞬间蹦出个人来。
三天前殿试才刚刚结束,他当然不会忘记他钦点了一名叫“成珹”的书生为探花。
那书生文采确实不错,他当时也很是欣赏。
但,不过区区一名探花,如何能够跟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相提并论。
“放心,朕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兰蕙一脸懵懂地恭送皇帝离开,然后迅速变了一张献宝的脸来找铁锤汇报情况。
铁锤笑了笑,摸了摸兰蕙的头:“嗯,我们家兰蕙最棒了。”
她之所以路上拖延这么久,当然是有原因的。
若她来的早了,可不就断了成珹的科举之路。
那多没意思啊。
从来没得到过,哪里有得到又失去来的深刻。
她就是要等到男主考中探花,然后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再掐灭他的希望。
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世态炎凉,踩低捧高。
男主光环带来的优待,他这么多年也享受够了。
剧情中他用公主的权势来灭了张家全家。
那如今也该他自己尝尝这权势的压迫。
第92章 后妈的茶话会(16)
兰蕙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虽然成家对她不太好,成珹更是毫不犹豫卖了她。
但不管如何,终归是成家养大了她。
所以,她最初时并不打算对成珹进行报复。
但铁锤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的襁褓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所用之物,你说他们为什么没想过替你找亲人呢?”
兰蕙不清楚,铁锤作为一个看过小说的读者,可清楚着呢。
小说里写了,小公主被捡到时,脖子里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金锁。
其实就算没看过小说,只要知道兰蕙的公主身份,仔细想一想也能猜到。
成父当时已经去世,成母独自拉扯大一个孩子已经很艰难了,怎么可能再多捡一个女婴回去养。
何况后来成母不仅供成珹一路读书出来,竟还有钱替他娶了个媳妇。
答案很清楚了——成母从女婴身上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财物。
所谓拿人手短,她拿了女婴身上的财物,良心过不去,所以才收养了这个女婴。
兰蕙之前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被铁锤问了后,没用多久便想明白了。
“她……她卖了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眼见着她脸色变为一片灰白,铁锤只是欣慰的点点头,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慰之言送给她。
书中,皇帝嘉奖成家抚育公主有功时,成珹主动向皇帝坦白了此事。
说自己不敢居功,其实是成家沾了小公主的光,当时他父亲刚刚去世,家中很穷,是变卖了小公主身上所戴的金锁才活了下来。
皇帝不仅没怪罪成珹,还嘉奖了成珹的实诚。
但,那是因为成珹当时已成为皇帝的股肱之臣。
兰蕙公主又对这位兄长称赞有加。
皇帝自然没必要为难他。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如今在皇帝眼中,成珹是狗胆包天,竟然敢卖了他的女儿。
若非张家愿意为女儿寻找家人,他岂非会一辈子都找不到女儿。
一想到此,他将成家人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
不过,皇帝做事也并非能随心所欲。
尤其他是个圣明君主,就更要顾忌天子颜面。
成家毕竟养大了公主。
真下旨砍了他,那帮不要命的御史必然会上书劝诫。
若只是说他也算了,可他们定然还会弹劾兰蕙那孩子。
皇帝是绝不会让宝贝女儿背上半点骂名的。
反正不宰了成珹,他也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竖子不好过。
次日早朝,皇帝黑着脸开口便是:“朕要向诸位爱卿坦陈过错,朕识人不清,险些给那忘恩负义之徒官居高位的机会。”
这话一出,吓得朝堂上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帝这才不紧不慢道出“新任探花郎一家当年靠着变卖小公主身上的金锁过活这么多年,却在缺钱时,毫不犹豫的卖了小公主”的事来。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心中闪过一个整齐划一的念头——
小探花,作大死!
“但成家毕竟抚养公主长大,朕看着公主的面子上不计较了。张家协助公主寻回有功,朕要好好赏他们,礼部拟个封赏方案上来吧。”
“小公主善良,以德报怨,皇上仁德圣明。”百官齐声叩拜。
“朕以为做官要先做人。诸位爱卿今后举荐人才之时,除了学问亦得考察其人品。尤其是吏部尚书,任命官员时需得慎之又慎啊。”
“臣等谨遵皇上教诲。”
皇帝是没说要处罚探花郎。
但能站到这朝堂上的,哪个不是人精,还能看不懂皇帝的暗示?
这位探花郎的仕途才刚刚起步便已经到头了。
老太傅致仕多年,不在朝堂之上,但门生遍布朝堂。
下朝后,很快便有门生将消息传到了太傅府中。
作为提携了成珹一番的老太傅当场便气得一口血吐出来。
成珹将自家妹子卖给张家时,他也在场。
虽然他心中感觉不妥,但此事毕竟是成家家事,他也不好多嘴,
谁能想到被卖的那个小姑娘会是圣上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小公主。
若圣上怪罪到他头上,他岂不是要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府上因为老太傅的倒下乱做一团。
许久后,太医扎完针离去。
苏醒过来的老太傅面如金纸地躺在病床上,死死抓住那门生的手:“此人……此人与我再无干系。”
他是真的无比后悔那日为何要去下关村,为何要趟那趟浑水救出成珹。
门生点了点头,向老太傅保证:“恩师放心,学生会将口信带到的。”
***
半月后,在客栈美滋滋等着官职任命的成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和他同一批的进士陆续都分配了官职,他一个堂堂探花郎却未收到任何任命。
他记得最开始几日还有朝中大臣派人找上来,想招他为婿。
可这段时间也突然没了动静。
眼看着囊中羞涩,客栈就要住不起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了老太傅。
却被下人告知“我家老爷病了,太医吩咐了要安心养病,这段时间谁也不见。”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意识到问题,那就真是傻了。
可他想破脑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殿试那日圣上对他大加赞赏,甚至说他才可当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