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乐一开始还不敢确认这就是段老太。他把自己的棉袄给段老太披上后，就去附近把叶芙悦和陈桂凤喊了过来。
叶芙悦和陈桂凤一看，人都懵了。
叶芙悦连忙拿手试了试段老太的鼻息，神色发白地道：“没有呼吸了。”
“这……”陈桂凤一下子六神无主了起来。
“赶紧先送医院。”叶芙悦道。
“对，送医院再说。”陈桂凤也反应了过来。
“我来背老人家。”赵天乐道。
情况紧急，不是客气的时候了。于是叶芙悦和陈桂凤帮忙把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段老太扶上了赵天乐的后背。
他们一路往医院跑去时，碰到了其他还在找段老太的婶子们。了解到段老太的情况，大家都跟着往医院跑。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医院，段老太被医生推进了急救室。
只是，可惜的是，并没有什么奇迹出现，段老太早就已经断气了，医学也无力回天。
赶过来的段大为和段母，听到医生最后的宣告，两个人如遭雷击般，呆在了原地。
……
段老太去世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杂院。
得知段老太是被活活冻死的，大杂院里的众人都唏嘘不已。
“段老太这一辈子太苦了啊！年轻的时候，被段老头欺负。老了，还是被段老头欺负。还指望着段老头能在她前面先走，她能享几年清福。哪知她却得了那种怪病，被活活冻死了。”陈桂凤感慨了一句。
“我听说，得那种病的人在将死的时候，是会清醒过来的。如果段老太即将在冻死的时候，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外面在下雪，自己连棉袄都没穿，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心情。”叶芙悦道。
叶芙悦的这番话，直接把陈桂凤、东红婶还有崔丽、武珍珍都干沉默了。
“你们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东红婶道：“段老头知道段老太被冻死后，一点都不伤心，反而还说段老太活该，说段老太躲在那样的地方，大家能找到她才怪！你们听听，这是人会说得话吗！好歹段老太和他过了大半辈子，伺候了他大半辈子，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叶芙悦她们再次沉默了。
“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女人挺不容易的，现在想想，段老太那个年代的女人更不容易。”武珍珍道。
崔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东红婶叹了口气：“可不是。”
感伤之余，叶芙悦看了眼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她道：“我该走了，你们慢慢聊。”
“你要去哪啊？”东红婶问。
陈桂凤替叶芙悦说明道：“向阳家具厂今晚要放电影，主任让她去看电影。”
“就你一个人去吗？”东红婶又问。
“我约了朋友一块，向阳家具厂里也有我认识的朋友。”叶芙悦道。
“你路上可得小心一点啊，这外面还在下雪呢。”东红婶叮嘱一句。
叶芙悦看了看窗外已经越下越小的雪，道：“那我就不骑自行车去了，我坐公交去。”
“嗯，你路上小心。”陈桂凤也嘱咐了一句。
第293章
叶芙悦站在路边等公交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只不过这雪扬扬洒洒的下了半天，路上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
公交车到站后，叶芙悦和一众等车的人挤了上去。
叶芙悦主动和售票员道：“到向阳家具厂下，一个人。”
“五分钱。”
叶芙悦把钱递给了售票员，售票员撕了一张五分钱的票给她。
公交车上的人有点多，大家挤在一起，都没什么人说话。
到了下一个站，下站的没几个，上来的人倒是不少。
售票员吆喝道：“往里挤一挤，挤一挤。上来的人买票，不要逃票。”
大家纷纷找售票员买了票。
公交车缓缓往前开时，售票员犀利的目光直打量叶芙悦这边。
叶芙悦撞上售票员的目光，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售票员在看什么。
不过，她并没做任何亏心事，叶芙悦因此老神在在的继续放空发呆。
突然，售票员指着叶芙悦的方向道：“你——买票了吗？”
叶芙悦纳闷的左看右看，不知道售票员在说谁。
“你别以为你躲在大人的后面，我就看不到你。自己出来，别让我过去拽你。你买票了吗？”售票员声音洪亮又严厉。
在几乎全车人的注视下，一个一米多高的小男孩从叶芙悦身后出来了。
叶芙悦都没发现自己背后还有个小孩子。
小男孩目光闪躲，手指抠在座椅背上，不吭声。
瞧他这样子，老练的售票员就知道这小孩子绝对是逃票了。
“你一个人吗？你家大人呢？”售票员问。
小男孩垂着眼不说话。
见状，售票员也不多废话了，直接道：“把票补一下，不补票就下车。”
小男孩仍是不说话，也没有动。
“别以为你是小孩子，就能逃票。规定放在这，满足要求了你就得买票，不买票就不能坐车。”售票员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拽小男孩。
小男孩被售票员拽着往车门口去，慌了，大喊：“妈妈——”
售票员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周围看了看，问小男孩：“谁是你妈妈？”
小男孩又不说话了，咬着唇，垂着眼，一脸的无措。
“下车！”售票员又要去拽小男孩时，小男孩着急的又喊了起来：“妈妈——妈妈——”
这次售票员仔细打量周围人的神情，注意到有个女同志的神情明显的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些愠怒又有些闪躲，还有些慌张。
售票员正要去问女同志，一道声音开了口。
“孩子都在喊你了，你还躲在这里做什么？不是你教孩子让他上车了躲在人多的地方逃票的吗？”蔡春醒指着站在她附近的一个女同志，道。
女同志瞬间脸色白了几分，咬牙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根本不认识这孩子！”
小男孩听到妈妈说不认识他，急得都哭了，直朝女同志喊：“妈妈——妈妈——”
“瞧你，都把孩子吓哭了，没钱就别坐公交，又不是没长腿。教小孩子逃票，你怎么不自己逃票啊？你知道逃票丢脸，小孩子的脸就不是脸了？”蔡春醒噼里啪啦地道。
售票员直接对女同志道：“快给孩子买票。”
其他乘客也纷纷道：
“给孩子买票吧，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还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孩子，做亲妈的，这话也说得出口。”
女同志被大家说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她咬着唇，愤愤的给小男孩买了张票。
她把票捏在手心里，用力地扯了把还在抽泣的小男孩，把小男孩扯到了她身边。
蔡春醒看不过眼了，道：“你教孩子逃票的，朝孩子发什么火啊！”
女同志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对蔡春醒这个最先揭穿她的人不满极了。眼下见蔡春醒还要教训她，女同志嚷嚷道：“你管我！”
“我看不顺眼，我就管了，怎么着？！”蔡春醒挺了挺胸脯，道：“你教孩子逃票，还朝孩子发火，你还有理了！”
“我自己的孩子，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女同志拔高了音量。
“你要管，关起门来管去！被我听到了，我看不顺眼，我就要说，你也管不着我！”蔡春醒不甘示弱地道。
眼见着两人要继续吵下去了，周围的乘客都帮着蔡春醒说话，对女同志道：
“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在先，还不兴别人说了？”
“不想被别人说，就老老实实的给孩子买票。”
“就是啊！在这里嚷嚷给谁听啊，吵得我耳朵疼。”
女同志见自己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即使心里有万般怒火，现在也只能压下去了。
蔡春醒感激的朝帮她说话的人笑了笑。
然后，蔡春醒给了女同志一个大白眼，挤到了叶芙悦这边。
“芙悦——”蔡春醒边挤过来，还边小声地唤了一声：“我刚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只不过车上人太多，我没好挤过来。”
叶芙悦对她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蔡春醒被弄得还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你也去看电影？”蔡春醒问。
叶芙悦点了点头，反问：“你也是？”
“当然啊，我们厂放电影，我肯定去啊。”蔡春醒道。
“蔡主任呢？他不去啊？”叶芙悦问。
“他说他骑车去，我嫌路上滑，不愿坐他的车，我就自己搭公交了。”蔡春醒道：“你一个人去看电影吗？怎么没带家属？”
“带哪个家属？沈康吗？”叶芙悦故意调侃道。
蔡春醒脸一红，摆手道：“肯定不是沈康啊。你男人呢？他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