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也来到了一厂门口。
钟兰把背篓放在地上，正在扯着嗓门叫卖：“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包子——素包肉包都有——”
正值上班的高峰期，一厂门口都是准备进厂的工人，好些人都认出了钟兰，面露诧异。
“这不是姚宏的媳妇吗？她怎么来我们厂门口卖包子了？”
“她这样不是投机倒把吗？就不怕影响到姚宏丢了工作？”
有住在一厂家属院的人和大家道：“姚宏和她离婚了，就因为她做买卖，离婚的。”
“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好奇地问。
“就这两天的事，当时闹得可凶了，她和姚宏对骂对打，第二天两人就去扯了离婚证。”
“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这么彪悍啊！”
“姚宏赚得又不少，她为什么要去做买卖啊？难怪姚宏要和她离婚了，要是我媳妇去做买卖，我也绝对和她离婚！”
“你看她现在和姚宏离了婚，讨到什么好了，都来咱们厂门口卖包子了，还不如之前老老实实地跟着姚宏，都不用出来抛头露面，只需要把家里打理好，什么都不用愁了，日子多舒坦。”有男同志道。
其他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姚宏和姚父看到钟兰居然来他们一厂门口卖包子了，气得脸都青了。
他们很想上前去把钟兰赶走，但想到钟兰和姚宏都离了婚，钟兰和他们姚家就没有瓜葛了。他们上前去赶，反而会让大家误会钟兰还是他们姚家人，没准认为他们也在搞投机倒把，那事情就大了。
因此，姚宏和姚父只能阴恻恻地瞪了眼钟兰，假装不认识她的进了厂里。
钟兰也当不认识他俩，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俩，兀自叫喊着自己的。
叶芙悦骑着自行车来到钟兰旁边，对她笑道：“生意怎么样？”
钟兰有些苦笑着道：“不怎么样，大家不敢来买，买得很少。”
叶芙悦道：“是我疏忽了，只考虑到了一厂的人很多，没考虑到一厂有不少人都认识你和姚宏，顾虑到这层关系，大家怕牵连到，也被贴上投机倒把的标签，就不敢过来买了。”
“不过，”叶芙悦接着道：“一厂这么大，上千个人呢，又不是人人都认识你和姚宏的，我就不信这些包子还真卖不出去了。我和你一块卖！”
“好！”钟兰温婉笑着点头。
叶芙悦便站在钟兰的旁边，和她一起叫卖了起来：“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包子——素包肉包都有——”
叶芙悦的叫卖声，让更多人诧异了。
“这不是沈科长的媳妇吗？她也去卖包子了？”
“沈科长的媳妇在干嘛啊？她怎么也搞起倒机倒把了？她不是考了个省状元，去上大学了么？”
“难道沈科长和他媳妇也离婚了？”
“倒没听说他俩离婚了，是不是沈科长去上大学了，薪水没有以前高了，所以他媳妇出来卖包子补贴家用了？”
“有可能。真可怜啊！沈科长还不如不去上大学。虽然大学生听着是挺光荣，但沈科长的薪水也不低啊，还不如就在厂里待着。瞧瞧，现在他家过得什么日子，连媳妇都出来抛头露面了。”
路过的人都或可怜或鄙夷地看着叶芙悦，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买包子。
还是向家亮惊愕地走了过来：“嫂子，你怎么在这里卖包子啊？”
说完，向家亮左右瞅了瞅，又小声的对叶芙悦道：“你不是在卖绿豆糕和绿豆沙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卖包子了？”
叶芙悦带着钟兰和崔丽做小生意的事，和伍巧儿提过，因此向家亮会知道，叶芙悦并不意外。
叶芙悦笑着解释：“天气凉了，绿豆糕和绿豆沙不好卖了，就改卖包子了。正好你们厂人多，就来你们厂门口碰碰运气了。”
“沈科长知道吗？”向家亮问。
“他知道啊。”叶芙悦道。
向家亮点了点头，探头往背篓里瞧：“都有什么馅的包子啊？”
“肉包、胡萝卜馅和豆腐馅的。素馅的六分钱一个，肉包一毛钱一个。”叶芙悦道。
“给我来一个豆腐馅的，再来一个肉馅的。”向家亮道。
“好。”叶芙悦应声的同时，钟兰已经去装包子了。
不同馅料的包子，她和崔丽在做的时候都做了小标记，因此不会弄错。
向家亮给了钱，钟兰把装着包子的油纸包递给了他。
向家亮打开油纸包就咬了一口：“嗯？这个豆腐馅的包子真好吃啊！”
第370章
“咱家的包子，不仅用的面好，馅料足，味道也好。”叶芙悦笑眯眯的说完，对钟兰道：“再装个胡萝卜馅的。”
钟兰装好后，叶芙悦把油纸包递给向家亮：“这个是送你的。”
“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向家亮满脸拒绝：“你们这一大早的站在寒风里卖包子也不容易啊。”
“你给我们做了生意，凭咱俩的关系，送你一个包子怎么了。”叶芙悦硬塞给了向家亮：“你就收着吧。”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嫂子。”向家亮咧嘴一笑，往厂里走去。
碰到保卫科的同事，向家亮就给同事们推销：“沈科长媳妇卖得包子可好吃了，你们都去尝尝啊。”
那几个同事都往叶芙悦的方向望了过来，但因为害怕和投机倒把扯上关系，大家都避之不及的收回视线，进了厂里。
倒有几个路过的工人，听到向家亮这么说，好奇的过来询问价格了。
只要有一个人买了，其他人也跟着一块买。再加上包子的味道确实不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买的人更多了。
生意好了起来，钟兰又是忙着收钱，又是忙着装包子的，忙都忙不过来。
等一厂门口一个工人都没有了，大家都去上班了，钟兰背来的一背篓包子卖了近四分之三。
“还剩下一些，我去附近的家属区卖卖。”钟兰对叶芙悦笑道。
“好。”叶芙悦道：“我回去小洋楼给你们发面，你们可以中午再做一些，下午再拿去卖。”
“好啊。”钟兰欣然应声。
现在包子好卖，她恨不得每天能多卖一些。
……
钟兰和崔丽这边卖包子的生意也走上正轨后，叶芙悦不用陪她们一块出去卖包子了，她把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学校那边。
但是，她和钟兰在一厂门口卖包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杂院。
大杂院的婶子们不仅看到了叶芙悦和钟兰一块卖包子，还看到了叶芙悦和钟兰、崔丽一块出入小洋楼。
于是，就有人问起了陈桂凤这事。
“桂凤，你家儿媳妇和钟兰、崔丽一块在外面卖包子啊？”
见大家都知道这事了，陈桂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爽朗笑道：“是啊。”
“你家儿媳妇不用上学吗？她还得卖包子，多辛苦啊。”
“她上学啊。主要是钟兰和崔丽在卖包子，她主要起个军师的作用。”陈桂凤道。
“是不是因为沈尧也去上大学了，俩口子没钱了，叶芙悦才会去卖包子啊？”岳婶道。
陈桂凤笑了笑，没有回应这话。
“我还看到你儿媳妇和钟兰、崔丽一块在一幢小洋楼里进进出出的。那小洋楼挺漂亮，修得挺好的，听说钟兰和崔丽现在就住在那。我还听说，那小洋楼其实是你家的呢。”又有人道。
陈桂凤笑道：“确实是我家的，芙悦租给了钟兰和崔丽，顺便让她俩帮着打理下房子。”
“不对啊，桂凤，你当初不是说你家在外面买得房挺破的么。我看那小洋楼一点都不破，气派漂亮着呢。”
陈桂凤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我们当初买那房子的时候，确实很破，收拾了好久，才收拾得像模像样了些。”
“既然买得时候很破，那应该买得挺便宜的吧。”岳婶阴阳怪气地道。
陈桂凤睨了她一眼，含糊道：“还行吧。”
之后，再有人问她小洋楼的事，她都是语焉不详的含糊过去。
等陈桂凤走后，几个婶子聚在一起犯嘀咕。
“这沈家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那小洋楼，可是有两层呢，买得时候就算再破，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吧。可是沈家要是有钱，叶芙悦为什么好好的大学不上，还要出去卖包子，做这种丢脸的事啊？”
“可能买得时候有钱，买完之后没钱了，她才不得不出去卖包子啊。”岳婶道。
“那为什么沈尧不出去卖包子，让他媳妇卖啊？沈尧这不成了靠他媳妇养他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啊，脸皮没他媳妇厚呗，怕丢脸呗。”周金梅插嘴道：“而且你们刚才没听陈桂凤说啊，主要是钟兰和崔丽在卖包子，叶芙悦是军师。说难听点，就是钟兰和崔丽再给叶芙悦干活呗。没准钱的大头都是叶芙悦拿了，卖包子的钱都分不到钟兰和崔丽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