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满仓哈哈大笑起来。
小鱼儿又一一念起家里人的名字,“大哥也不是每次都听爸爸的,你跟团团姐姐有时候还会跟爸爸顶嘴,我就更不用说啦~”
所有人都憋着笑看向肖政。
安婳调侃他道:“这么算下来,你在这个家的地位真不高哈。”
肖政无奈地笑了笑,“可不嘛......”
“这是因为爸爸爱我们呀,所以才不凶我们,我们也就不用怕他啰。”小鱼儿又轻飘飘地补充一句,立马就把肖政哄得嘴角翘起来。
肖满仓更是抱着可爱的小孙子就不撒手,一直亲香个不停,还逗他:“爷爷都舍不得你了,跟爷爷回老家去好不?”
小鱼儿情商极高地答道:“小鱼儿也舍不得爷爷呀,不过小鱼儿还要上学,没办法走太远,等放假了,我就去老家找爷爷,爷爷你要乖,要按时吃医生开的药,小鱼儿到时候要检查的。”
“好,好,好.......”肖满仓心满意足地笑着,答应着孙子。
安婳觑着空去厨房看了一眼,思贤跟了上来,问了问爷爷的病情,“妈,要不我联系个专家,给爷爷瞧瞧?”
安婳道:“什么专家估计都差不多,你爷爷都这么大岁数了,太折腾反而不是好事。”
也是。思贤点了点头。
“对了,你跟宋翊去的哪里旅行?”
“去的新疆,那里太美了,我们在赛里木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婚礼,没有婚纱和繁琐的仪式,我们只说了各自的誓词,当时周围真的好静,静得好像能听到森林和冰川说话的声音。”
“森林和冰川说话的声音?”
思贤点头,“它们在说,祝贺你们结为夫妻,希望你们能够恩爱不移,白头偕老。”
安婳跟女儿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太美好了,那你们拍照片了吗?”
“我本来不想拍,可宋翊哥哥非要拍了留纪念,就拍了几张,回头我给您看。”
“好。”
“三婶。”肖小翠也走进了厨房,找了个活干着,一边跟安婳说话:“婶儿,有件事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说。”
“就是我家美丽,小丫头从小不喜欢念书,就喜欢唱歌跳舞,所以从她五岁开始,我就送她去学跳舞了,可是总不能跳一辈子吧,再怎么着,也得上个中专,出来好找工作吧.....”
肖小翠叹了口气。
“可那丫头,连上初中都困难,我们还单独找了老师给她补课,都没办法让她的成绩提高一丁点,学不进去啊!婶儿,我就是想问问,听说也有专门的舞蹈学院,还是大学,上这种大学有前途吗?”
“你所指的前途是什么呢?可以让她找个好工作?出人头地?学舞蹈,要想走专业的路是很难的,走出来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具体的话,也要看孩子的天赋,这个我不是专业的,我不能给你太多意见.......
不过我说句心里话,反正你能挣钱,能给你们家的孩子托底,何不让她尝试一下自己喜欢的路呢?不管这条路再辛苦,她自己热爱,就能抵消很多难处。”
肖小翠听了若有所思。
思贤问:“小翠姐,美丽学的是什么舞种?”
肖小翠答道:“一开始学的什么民族舞,后来又转学了芭蕾。”
思贤:“不管是哪种舞,艺术性的东西,老师都很关键的,如果美丽想走这条路,你得好好给她计划计划了。”
肖小翠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
年夜饭坐了三桌,也幸好家里够大,能有地方摆上三个饭桌。
肖满仓坐在最上首,肖政和肖铁锤陪在他身侧,孩子们一个一个轮流上场给肖满仓敬酒,说吉祥话。
当然,肖满仓现在不能抽烟不能喝酒,杯子里装的是茶水。
外面烟花盛开,电视里播着喜气洋洋的春晚,身边儿孙环绕。
肖满仓的这个年过的,很难忘。
过完年,肖满仓就再也不愿停留,执意要回去了。
他把肖政拉到一边,道:“铁柱啊,俺这辈子没啥出息,可是俺命好,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这些年你虽然没在俺身边,但是俺享的全是你的福。
俺在老家,不管走到哪别人都高看一眼,不管谁家办酒席,都请俺去坐上首,这在旧社会,只有乡绅老爷才有这待遇啊!还有你二哥二嫂,把俺照顾得这么好,不也是看你的面子上嘛.......”
肖铁锤虽说比肖铁牛强些,但如果不是讨肖政的好,他顶多也就跟庄子上其他大多数当儿子的差不多,给老爹一口饭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老爹瞧瞧病,哪会像现如今这样,把肖满仓当成老太爷精心地伺候着呢。
这一点,肖满仓心里是十分清楚的。
“儿啊......”肖满仓浑浊的双眼有泪花闪烁,“爹这辈子活到这份上,知足了。”
“爹?”肖政愣愣地看着肖满仓。
肖满仓拍拍他的肩,笑道:“你也这么大的年纪了,孙女都有了,俺就不唠叨你什么了,俺只希望你多注意身子,别太操劳,别得病。”
......
肖满仓走了。
肖政坐在那,耷拉着脑袋,好半晌才开口道:“媳妇,我觉得,爹可能知道他自己病得不轻。”
安婳诧异了一下,问:“你有根据吗?”
他摇头,“感觉。”
肖政伸出手,环住媳妇的腰,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此后,肖政更加关注老家那边的情况。
好在,肖满仓也不知是心态好,还是中药有效果,他拖着癌症的身体,居然跨过了寿命的八十大关。
第426章
两年后的夏天,肖满仓病危的消息传来。
由于消息来得突然,肖政又刚进京了,没办法通知他。安婳略微思考了会,决定自己代替肖政先回去。
安婳给后勤打电话要了车,同时把在学校上课的小鱼儿给揪了回来。
小鱼儿这两年窜高了不少,浓眉大眼白皮肤,白衬衣红领巾,标标准准的小学生一枚。
“妈,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干什么呀?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妈妈回爷爷家。”
“可是还没放暑假呢。”小鱼儿记得,去年暑假就去了爷爷家,二伯家的侄子还带他去山上逮兔子玩,完了还烤着吃,跟武侠电影里的大侠一样。
“小鱼儿,爷爷病得很严重,爸爸又不在家,我们得先回去看看。”
“哦......”小鱼儿顿时也严肃起来,跟肖政相似的一张面庞努力展露出成熟的一面,“妈妈别担心,爸爸不在,还有我呢。”
安婳笑笑,“好。”
母子俩坐了近十个小时的车才到达当地的公社,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庄子里的路已经修得很平整,车可以直接开到肖铁锤家的门口。
肖铁锤一家子都没睡,因为老爷子正处于弥留之际。
“弟妹......”肖铁锤看了看安婳的身边,“三弟没回来吗?”
“没办法,他刚去了京城......”
肖铁锤忙道:“没事没事,你跟小鱼儿先进去吧,爹一直念叨着想看看你们呢。”
说着,肖铁锤又有些犹豫地道:“小鱼儿年纪还小,去到爹的跟前,合适吗?”
老人去世,场面可能会对小孩子的心理产生一定的影响。
安婳犹疑地看向小鱼儿。
没待安婳说话,小鱼儿便道:“二伯,我不怕的,爷爷对我好。”
虽然跟爷爷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一个人待他是不是真心,小鱼儿是能准确感觉得到的。所以,即便是爷爷死后变成鬼,他也不怕。
肖满仓躺在床上,嘴巴张着,呼吸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床跟前围满了人,肖铁牛一家子也在,还有肖芳芳一家三口。
安婳看了心里一惊,连忙把小鱼儿推了上去。
“爷爷?”小鱼儿喊了一声。
肖满仓像是听到了小孙子的声音,枯槁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小鱼儿连忙握住,道:“爷爷,我是小鱼儿,我爸在后头呢,很快就来了。”
肖满仓浑浊的双眼轻飘飘地望着小鱼儿,一直持续了十几秒钟,眼皮轻轻合上。
肖铁锤用手指在肖满仓的鼻子前探了探,然后合上肖满仓微张的嘴巴。
“爹走了。”
肖铁锤让屋里的人都先出去,他跟肖铁牛一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和鞋子,给肖满仓换上。
外面,肖二嫂走到安婳的身边,笑道:“赶路过来累了吧,俺知道你爱干净,俺烧了水,一会洗洗再上床睡觉。”
安婳客气地点点头,“劳烦二嫂了。”
没有想象中的哭天抹地的景象,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事情,肖铁锤的两个小孙子还在那里打闹,被肖二嫂吼了一声才安静下来。
仿佛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只有肖芳芳,在那里默默垂泪,耿彪在一旁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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