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你拿好,别问为啥,别问问题!”
当见到沧衡子交出来的法器后,渡星河瞪圆了眼,到嘴边的疑问却被他堵了回去,只得也带着一脸奇妙的神情离去,从玉牒上将姜道友约出来。
听闻自己的法器修复好了,姜则蛮自是满心欢喜的去赴约。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渡前辈站在柳树下,银辉为她的身影描了道霜色的边,像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她回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
她的眼睛冷冰冰,姜则蛮心脏一紧,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
当走近之后,原本一身冰霜的剑修面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笑来,顷刻间冰消雪融,他福至心灵,忙道:“我也晓得时间匆忙,前辈要是没能修复好也不要紧。”
“不是。”
渡星河摇了摇头,从储物戒变出两把斧子来。
两把都散发着恐怖威能,品质不比他家中的血魂战斧差,左边由龙隐金打造而成,右边则是玄天木所制,虽说是木,却比淬银强出三倍不止,且玄天木在灵气日渐稀薄的平云大陆早就寻不到,若是拿去商会拍卖,必然能卖出天价。
渡星河干笑一声:
“姜道友,你掉的那把斧头,是这把木斧头,还是这把金斧头啊?”
姜则蛮眼睛都看直了。
且不说那龙隐金,这玄天木斧中透着的上古气息,就足以让他的蛮族血脉沸腾,疯狂!
但,他终究不是纯血蛮族,他自小受到良好的世家教育,知礼仪懂廉耻。
姜则蛮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两把斧子上移开,拼命默念静心诀,结结巴巴的说:“前前前……辈!我、我就要那把淬银战斧就好!你对我太好了,无功不受禄,我还不起这恩情。”
渡星河暗自叹气,这真是个老实孩子。
但,反而是那把淬银战斧,她是真掏不出来啊!
她看出了姜道友是真想要那把玄天木的斧子,便说:“你我相逢即是有缘,我看出来你前途不可限量,虽然今日两度败在我手下,我心里却很高兴与你相识,把你当成了朋友……那把淬银的战斧配不上你,就别再惦记了!你要是给我这个面子,就把它收下!它在我一个剑修手里只能蒙尘,不如赠给识斧人。再说,你要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这功就日后再报!”
横竖不是她的东西,拿来做人情她一点不心疼。
渡星河随口编的理由,却见他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用力晃了晃。他激动万分,臂膀轻轻地颤抖,连语调都微哽:“前辈当真这么赏识我?”
渡星河:“呃……是的。”
主要是那把银斧她是真找不着了。
大师又不许她问。
在不激活血魂金身时,少年的身量竟然有些单薄,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泛起莹莹的水影:“我是姜家旁支,蛮族血脉不如本家精纯……玄天木的斧子,只有嫡系子弟才有机会继承,他们都觉得我不配。”
渡星河:“呃……”
姜则蛮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握不住她的手,背过身去抹眼泪。
好个结丹体修,哭得像只被蜜蜂蛰了的熊。
面对此情此景,渡星河搜肠刮肚,也只能干巴地说一句:“那你现在配了。”
过了一会儿,姜则蛮用衣袖往脸上胡乱抹一气,才回过身来。
眼睛鼻子全红通通的,十分可怜,脸颊和颈项上还留着白天被她砍出来的伤痕。
“前辈的恩德,我不会忘记的。”
他珍而重之地接过木斧:“我姜则蛮对天道,对蛮族祖宗发誓,对渡前辈此恩,必以性命相报,在所不惜,绝不背叛!”
发完誓后,姜则蛮才高兴地笑起来:“对了,前辈刚才说把我当朋友,以后我们就是同袍,谁与你为敌,就是与我过不去。”
渡星河让他早些回去歇息,总之别惦记那淬银战斧就一切好说。
他应下,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他走远,剑灵才啧啧啧:“他不止对天道起誓,还对蛮族祖宗出来作证,是真不怕你日后出卖他啊!”
向天道起誓是件很唯心主义的事情。
有言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并不会因为修仙者对天道起誓,天道就跑过来当判官,没这回事,天道懒得理你,会因为天道誓言被反噬的,大多是真的良心过不去。
要是打从心底觉得背信弃义就是吾心之所向,那天道誓言不会出现任何心魔,甭管如何,他将恶之一途贯彻到底了。
剑灵:“像他修炼的功法得向上古祖宗借力的,如果违背誓言,遭到的反噬会直接投射在境界上,直堕一个大阶或者再也借不到蛮族之力都是有可能的。”
剑灵对上古时期的事所知不少,难得地能为她扫盲。
渡星河收回目光:“我倒也没想要他为我卖命。”
是她没收住劲,没想到他的法器经不住赤霄的一剑。
只是……
原本的淬银战斧,到底被用来干吗了?
渡星河决定过阵子才去问问沧衡子,莫不是冷却时出了差错?可叫他自掏腰包拿出更好的法器来赔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同一时间,在星河宫里的沧衡子捂着心口,大声抱怨:“玄天木!龙隐金!你竟还藏着这等好材料,还白送出去!非要留下这破烂斧子!我原本以为你眼上那白缎是装饰品,如今看来是真蒙蔽了眼!”
应苍帝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分辩:
“你懂什么?”
“这是她亲手做的第一把斧子啊。”
第161章 雄竞修罗场
沧衡子狐疑地盯着他。
大抵是习惯些了,应苍帝便巍然不动地随他去盯,只给他一个清冷孤傲的侧影。在这期间,已有两名吃完饭小嘴一到处溜达的崽崽爬到沧衡子的背上,左肩右肩各一只:“师叔,师叔,你在这看什么呢?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沧衡子的眉心突突地跳。
你看,你怎么不算一种灵异现象呢?
只有他看得见,只有他听得到。
再聊下去六个崽崽得把他当犯癔症了,还有这师叔的称谓也是瞎叫一气,辈分全乱。
“自己玩去。”
“我们想师叔了。”
“等下陪你们玩,乖,去院子里吃点宫女切的水果。”沧衡子揉了揉天权的头。
得到等下会有人陪玩的承诺后,天权和天枢才从他身上麻溜地爬下来。
待两个崽崽走远后,沧衡子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与其偷偷摸摸地做这种行径,不如到她面前直说。”
应苍帝沉默不语。
沧衡子拿话激他:“难道你不敢?”
“各有难处,”
周围昏沉沉的,脑子也跟着不清明起来,陛下淡淡道:“你亦心有所属,难道就敢到她面前直说?”
“我直说了啊,不然我哥为啥打我。”
沧衡子理直气壮。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复兴兄弟共侍一妻的美好品德而已,只可惜他哥小气至极,不仅不同意,还打了他一顿。
陛下一噎。
是啊,为什么不敢?
大抵是知道,即使说了,不仅会被拒绝,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说出来,就像是把一盆水泼在泥地上,覆水难收,再变不回原样,不如维持现状,起码她把他当可靠的前辈,有事不介意让他伸出援手。
夜风一刮,方才还伫立着的人影就消失了。
沧衡子若有所思:
“我倒是觉得你们挺相配的。”
一个是亡国皇帝,一个在自建宗门里收了一堆伥皮作杂役,让它们彼此互称宫女太监,大玩角色扮演,这不纯纯天生一对?
他先随礼两百灵石,记陛下私库上。
……
让星河宫中两人纠结不已的斧头事件,渡星河打坐冥想一夜,就抛诸脑后了。
她神清气爽,每日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排到哪个对手。
跟开盲盒似的,可有意思了。
今日参水和心月的对手都来得比她早,于是只有她一个人去食堂了——她自带灵米,再辅以从食堂高价购下的加工灵食,能让身体和金丹达至一日的最好状态。
天骄榜上亦有高手,前面轻而易举拿下薛宴光跟姜道友并未让她轻敌。
渡星河交上食材后,便到角落坐着等候。
许是“散修金丹”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今日没那么多人再盯着她看,她也乐得清静。
剩下仍然把视线粘在她身上的,也就只有旧相识了。
大多是九阳宗的修士。
渡星河激活玉牒,有一搭没一搭地观看论道上的新话题。
到底是面向年轻修士的仙盟大比。
结丹是少数,大多数修士仅仅是筑基九层和刚结成丹,在自家宗门或许都是备受关注的天之骄子,来到羲和园后,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以论道帖子都在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