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问星笑着点头:“是的,就像千宝冰蟾。”
席上其他知道内情的仙盟高层:“………”
要不迟副盟主还是少说两句吧。
他们盟主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祝天涯又咽下一口气,身旁的小童掀起月白色的布,现出布下的碑来。
此碑亦非凡品,明明盖着的时候不过半人高,当绢布被扯下,碑的上方有云雾萦绕,看不见尽处。一打眼看过去,只见井然有序地罗列着人名,全是平云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渡星河眼尖地注意到,元明尊者亦榜上有名。
她想起来,从前在问心崖上,元明尊者年轻时曾夺得仙盟大比第一名的事迹就颇为有名。
他带着他的驭火剑,让九阳宗再次成为三大宗之首。
九阳宗天资最好的一届,无人能出其左右。
元明尊者并不多话,对这事也隐隐有着骄傲的。
起码,在问心崖上,渡星河就知道元明尊者对弟子的期望是,起码能有一人再在仙盟大比中拿下第一名,延续他的荣誉,才算不辱没了他的名声。
光是九阳宗的弟子得第一不行,非要他问心崖上出一个才行。
首当其冲的苏衍,自然承载了最多的希望。
薛宴光次之。
虞秋竹不争不抢,但元明尊者也认为他的资质不错。
元明尊者在教导弟子时,从来只会让渡星河在门外干些杂务,未曾对她寄予厚望,哪怕她名义上也是他的徒弟。
他从未正眼看过她。
而这三人……
除了虞秋竹不曾与她正面碰上,其他两人,现在都是渡星河的手下败将。
“仙盟大比第一名,渡星河!”
她的名字,刻在了这天骄碑上。
也是唯一的一个,名字前没有宗门所属的第一名。
第187章 再回巫族族地
问心崖上。
明栀取来仙盟大比第二名的奖励,放到赤轮殿外。
她转身正要走,一道风便将她裹起来。
赤轮殿的门敞开又合上,刚好把她送了进去。
正红色的焰轮高悬殿上,赤轮的中间是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袅袅飘烟之中,隐约现出九阳宗过往的片刻光影。云雾混作一片,大师兄立于赤轮前,赤轮的焰光将他本就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花纹繁复的阵法中心,借助法阵来稳定躁动的灵力。
“师兄,怎么了吗?”
明栀凝神收气。
她未经允许,是不应私自进入赤轮殿的,当下只想赶紧出去。
“渡星河她说了什么?”
“……啊?”
明栀迟疑住。
“公布她是第一名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苏衍长眸半垂,眼睫微颤,仿佛由冰雪所筑成的侧颜窥不出半分神色变化。
他似是笃定了渡星河会在赢下一切之后发表和九阳宗有关的感言。
即使和九阳宗无关,也该提到他。
经过仙盟大比的两次挫折之后,渡星河终于成功走了苏衍的眼里,从轻视的前师妹,变成了他认可的宿敌。
他咽下了属于自己的失败,也正视她的确很强很强。
不能再把她当前师妹来看待了。
“呃……”
明栀接二连三的语气词,让苏衍有些不耐:“直说便是。”
“可是师兄,她什么都没说呀。”
长袍一甩,苏衍回过身来,寒声道:“怎么会?你不必瞒着我,我早晚是会知道的……别担心,我的灵力已经稳定下来了。”
在得知渡星河魂花数量第一后,他的灵力就暴动过一回。
他自个在问心崖上的洞府被龙卷风席卷得一片狼藉,便觉得明栀是担心他受刺激后再度失控。
呃……
但这要明栀怎么说才好呢?
明栀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来,执起他的双手,仰起头来,定定地凝视着他:“师兄。”
“说吧。”
明栀徐徐道:“渡星河她一句话都没说,领了奖励就走了,现在已经不在羲和园里了。”
苏衍错愕的神色漫过长睫,半晌,他才道:
“不会的。”
“她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呢?她多得意啊。”
——那是明栀从未在大师兄脸上见过的神情,比之他之前败在渡星河手上时,更深刻的愕然和痛楚,好像他自顾自地把渡星河当成了宿敌,结果对方却未曾将他放在眼内,早已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
他足下的法阵漫起黑光,将他沸腾的灵力再次压下。
法阵中掀起狂风,使两人衣袍纷飞,发带也被吹飞,青丝凌乱地垂落在身侧,俊美的容颜几近破碎。
而苏衍无暇去管。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明栀:“她当真一句话也没说?”
“师兄,我不会对你撒谎。”
明栀想收回手,纤弱的手腕被扼得生疼。
良久,他才松开手:“让虞秋竹过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再多确认一遍。”
那就是不信她嘛!
“好,师兄,我这就去。”
明栀乖顺地应下:逃也似的离开赤轮殿,把三师兄虞秋竹唤过去。
虞秋竹听罢,说:“没得到许可不能进去赤轮殿。”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那性子。”
“也是……”
不到一刻钟,虞秋竹就回来了。
明栀问他怎么打发的师兄,他说:“我早料到师兄会有此一问,所以备好了留影石,让他自个去看。”
听罢,明栀面露钦佩之色:“三师兄果真是未雨绸缪。”
虞秋竹摇了摇头:“希望师兄记得把留影石还我,买一颗不便宜呢。”
而那颗留影石,被苏衍注入灵力看了一遍又一遍。
赤轮殿中间的鎏金银竹节铜熏炉中,捕捉到入殿者的心魔,浓烟中亦映出他所执迷不悟之物的映象,全都投影出同一张脸——
少女腰间和身后都背着剑,身姿清瘦颀长,眼神冷淡。
即使能够在天骄碑上永远留下自己的姓名,也未能让她动容半分。
她的确没说任何话。
唯独在走向徒弟们的方向时,薄唇才掀起一点弧度,眼里有了笑色。
苏衍反反复复观看。
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渡星河小时候的模样,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后,央求他指点她的剑术。
他觉得她和她的小木剑一样呆。
苏衍头顶的炉烟中影影绰绰地现出渡星河抬剑指向他的景象。
咔嚓。
虞秋竹送来的留影石,因为无法承受他所注入的过量灵力,清脆地碎开了。
……
另一边厢,渡星河婉拒了姬无惑的邀约,和徒弟踏上前往巴幽南岭的路。
对于《蛊神诀》,肯定巫族人和蛊灵知道得更多。
临走前,郑天路依依不舍地又往她手里多塞了丹药:“药园得有人来打理,我不能离开太久,你有空也得回来看看,虽说丹道只是副修,也不能荒废了。”
“师兄,我知道了,得空一定回来看师父。”
渡星河把仙盟大比第一名奖励中,炼丹能用到的稀有材料都给了师兄。
特别是那一壶复生之水:“师爹不是曾念叨着想要复生之水么?他是灵植师,在他手上比在我手上用处大。”
融羽真人在她弱势时帮她良多,师爹也不吝于给她助力。
她自然有机会就想回报师门。
“师父!飞舟到了!”
数九情在不远处招呼她。
回历火岛的飞舟和途经巴幽南岭的不在一个班次,郑天路再不舍,也只能目送师妹离开,直至看着她上了飞舟,才长长叹气:“要是师妹喜欢待在一处闭关修炼该多好啊!那样就能天天见到了,这隔上一年半载的才能见上面,上次还是结丹,这回就金丹,下次见面不会得等到她突破元婴了吧?”
另一艘飞舟降落,人流往这边涌来,天笑抬手虚虚地护住他:“你先结丹再考虑这些事。”
“……我结了!我结了!”
郑天路抗议。
“你是用了渡星河给你的补天丹才结的丹,根基不稳,若不勤加修炼,十年内必跌回原境。”
天笑吐出的冰冷话语,一下子把郑天路变回蔫了的小白菜。
没办法,他们丹修要突破境界真的太难了。
郑天路在妙火门是受同门称道的天才炼丹师。
可此番来仙盟大比,发现放眼平云大陆,同龄的结丹修士根本不值钱……虽然说丹修突破的难度摆在那儿,郑天路也不免感到挫败:“知道啦,我会勤加修炼的。”
他在水镜外观看十州秘境里争夺魂花之战,才直观地看到,师妹和旁人的不同。
她和整个修仙界仿佛是割裂开来的。
唯一和她关系紧密的妙火门……
炼丹师又不会跑来仙盟大比,就算有,早也在前面的比试里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