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扮得一点也不像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反派,藏青色的道袍,黑发黑眼,五官线条温润,不笑时眼中也带三分笑,是逢年过节能博得长辈欢心的俊朗好青年。
“那便好,”长老转过头来,看见渡星河的肩一抖一抖的,疑惑道:“老祖宗是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
渡星河发现这笑比疼痛难忍:“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出了树屋,陈不染说:“谢谢你刚才配合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对了,老祖宗之后怎么没联络过我?就没用得上我的地方吗?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若是遇到明着来不好解决的麻烦事,由我解决会更加方便。”
“跟你走得太近,我怕连着我一起通辑。”
“老祖宗在平云大陆行走,身上居然没背几条悬赏令吗?”
陈不染惊讶地问。
渡星河:“……”
虽然很不爽,但又想不出理由来反驳。
渡星河为自己辩解:“我被通辑是因为我儆恶惩奸去了。”
“不是儆我的恶,惩我的奸吧?”
陈不染心有余悸状。
“我儆恶惩奸的业务范围暂时还没拓宽到化神期,”渡星河懒得爬那藤蔓织成的梯子,直接从树屋一跃而下,周围的风景快速后退,最终踩在柔软的枯叶上:“我的正义感按我的境界来……但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掳掠妇女儿童老人,我受不了这个。”
“我对妇女没兴趣,只对妇女的财物感兴趣。”
陈不染为自己正名。
渡星河瞥他一眼,蜘行观在修仙界臭名昭著,修士独自出行遇到蜘行观的弟子便是一劫,杀不杀人的其次,夺宝肯定是得夺的。
“放心吧,我对弱者出手,对我修炼《蛊神诀》没有好处。”
陈不染向她伸出手,手一翻面,硕大的八足蜘蛛伏在手背上。
目光接触间,渡星河就从他的本命蛊虫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抬起头——
“你要通过抢夺来提升自己的修行?”
就像她曾经的自苦,以及如今的“征服”一样,每人透过《蛊神诀》提升修行的媒介都不一样。陈不染颔首,蜘蛛又钻入他的皮肉中:“从越强的存在抢夺他们手中的机缘,我得到的提升就越大,被量化的机缘……不就是那些罕见的天材地宝么?横竖都要被通辑,那抢都抢了,索性去当仙盗吧。”
每人自己的修行,渡星河无意多言。
修仙资源是有限的,更没写谁姓名,能者得之。
只不过……
“胡作非为不是我的作风,但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说的。”
陈不染眼眸微眯,看她:“老祖宗的蛊又是什么?”
渡星河沉吟。
看出了她的犹豫,他说:“我们巫族人从不内斗互害,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点倒是可信的。
他要动手,在飞舟时,便可直接杀死她。
片刻,在陈不染以为她都不会告诉自己的时候,才见她轻启薄唇:“蛊神王权,操纵的生灵越多,越强。”
陈不染:“所以我夺宝,你抢人?”
“呃……”
渡星河没法反驳。
陈不染一顿:“我也不干拐卖人口的事啊,不愧是老祖宗,连坏事都干得比我狠。”
他向渡星河投来钦佩的目光。
她不知该如何辩解了,索性闭嘴微笑,笑得高深莫测。
陈不染又问她操纵了多少人了?
“没多少人,就俩。”
也就一个合体期和一个姬家嫡公子。
对方不知她的底细,真情实感地为她焦虑起来:“是少了些……这样吧,你去找回蛊灵大人,就出来找我,我让我的弟子被你结契,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你如今不过金丹境,《蛊神诀》得再往上提提才安全。”
渡星河:“……啊?”
这时,蜘行观两个戴着面具的弟子走来,正要跟他们老大报告事情,便听见自己被卖了。
再看看老大身边那眉目冷淡的女子,她迟疑片刻道:“也好。”
……
渡星河谈话期间,数九情十分拘谨地坐在阿图琳的家里接受盛情招待。
阿图琳拿出了最好的食材大展身手。
参水倒是适应良好,他本就天生天养,爱吃野生果子,掺点虫类烤串更不要紧,权当补偿蛋白质。
心月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辟谷。”
数九情做不到像心月师姐那么豁达,她犹记得巫族蛊修乃平云大陆最记仇的一支,不仅排外,若是在他们面前露出一星半点对蛊修的歧视和嫌弃都会被盯上,她在平云大陆独自行走多年,培养出的街头生存智慧之一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得硬着头皮边吃边夸美味。
“当真?我还怕你们外来的修士吃不习惯呢,”阿图琳面露惊喜:“其实我们一般不让外人进族地的,不过你是老祖宗的徒弟,也是我们的朋友。”
当一只连皮炸得酥脆的蟾蜍送到数九情面前,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必须为人情世故做到这一步了。
少顷,她放到嘴边啃了一口,发现意外地烤得挺香的,便不由多吃了几口。
数九情说道:“我记得蟾蜍的皮有毒,没想到你们能处理得这么精细,能连着皮烤却去掉它上面的毒。”
生活在巴幽南岭的毒类灵兽,寻常修士都不敢轻易食用。
不愧是巫族蛊修,当地特产就是别具风味!
“……嗯?处理什么?为什么要去掉它的毒?”
阿图琳茫然地望了过来。
数九情的手一松,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我、我好像看到我太奶了……”
树屋内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渡星河来找他们时,就看见数九情倒在地上,双手往天花板的方向胡乱划拉,口中念念有齿:“太奶,太奶,我真没有拿你的招牌到外面招摇撞骗。是,我是说你传授的我法阵,可那不是让你老人家面上增光吗?你别怪我……”
“老祖宗,我不是有意给她下毒的,”
阿图琳在旁边紧张得直咽口水:“她好像吃不了我们的烤串。”
渡星河看一眼桌上被啃得差不多的炸蟾蜍,心中元素。
她一把将数九情捞起来,从储物戒里掏出解毒丸喂到她嘴里。
喂完小徒弟,渡星河转头就看见心月把桌上未动过的炸蟾蜍拿起来吃。
阿图琳啊的一声:“你不是说你辟谷吗?”
“我只是突然嘴馋了,”吃完炸蟾蜍后,心月站起来走到渡星河身边,用与阿图琳对话时截然相反的甜美柔弱语气道:“师父,我好像也中毒了。”
蹁跹在她身边的蝶蛛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主人和那五灵根的修士不同,她既是水灵根修士又擅长治疗净化,那蟾蜍的毒还没过咽喉就被净化了,怎么会中毒呢?
她不过是也想让师父亲手喂她解毒丸罢了。
渡星河让满脸期待的心月过来,捏住她的脸颊,跟揉面团一样捏了捏,再喂她吃下一颗丸状物。
“……甜的?”心月一怔。
她细细品尝一番,没尝出任何丹药该有的灵气和药味,有且仅有浓浓的牛乳甜香。
“参水塞进我储物戒里的奶糖块,”
渡星河松开她,转身拍了拍数九情:“没中毒就不要吃解毒丸……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可、可以!”
解毒丸很快起效,数九情晕乎乎地站直身,丧尸一样跟在师父身后。
她再一转头,看见师姐心月小脸通红:“师姐,你也中毒了吗?”
“你别管她,她中的是另一种毒。”
参水把数九情的头转回来,省得她惹毛师姐。
心月心情正好,根本没理这两人。
数九情缓了一会,看东西终于没有重影了,才问:“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去秘境。”
第二次来,渡星河轻车路熟。
只是突破金丹的她,会被荧级副本拒之门外,只得提前服下压制修为的丹药,当药效消失,她也会自动被秘境驱逐出来。
再次进入巫族祭坛,这次再没有虫类灵兽出来袭击她,仿佛隐隐嗅到了她身上的危险气息,都对她退避三舍,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祭坛的中心,左右的毒物雕塑静静地伫立在原来的位置,数九情走在其中,只觉它们的眼睛都活过来了一样,正注视着自己,使她头皮一阵发麻。
而正前方,则是一个圆形的血池。
血池中间,是一个金蟾雕像。
“蛊灵,蛊灵!”
渡星河招呼了两声,发现无人应答,只得用老方法,剑尖划开自己的右手手掌,倒了一点血进去。
原本深棕色的血池在融入她的血之后,立刻变得艳红欲滴,还往外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泡。
片刻,血池喷涌而出,冒出来一只巨大又丑陋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