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追击敌人的来处。”
应苍帝淡淡地将这黑蛇挡下,道:“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会压制修为,但不现于你面前。”
下一刻,他的身影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说压制了修为,但渡星河即使全力释出神识,甚至激活紫极慧瞳,也找不到他到底身处哪个方位——这代表在实战中,她同样会被这隐匿所骗过去,落入己在明敌在暗的尴尬情况。
下一刻,挟带着真意的一击再度袭来。
修仙不是武侠,身法和战斗技巧所能弥补的不多,当境界相差过大时,攻击就不会落空,更像是一种“人被杀,就会死”的必然,没有空子可钻,渡星河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一招。
然而,青甲再次荡出光芒。
将这一击挡下的同时,树下亦现出一道带着人形轮廓的水影——
“原来它的厉害之处在此。”
同样看明白了的沧衡子喃喃道。
这也是有着玄武气息防御法宝最强的一点,它能越级显隐!
宿主察觉不到的攻击,由它来发现。
被水波震荡显隐出来的应苍帝身影并不明晰,只有一道淡淡的水影,可对剑修来说,这点痕迹足以让她追击到天涯海角亦不罢休。
想明白了这一点,渡星河惊喜道:“好用!”
太适合她这有仇当场就想报,绝对不放过对方家中一鸡一鹅,蚂蚁窝都想浇点热水下去的性格了!
“我来陪你试试它的极限。”
不等渡星河请求他,应苍帝就主动提出陪练。
“能得陛下赐教,我却之不恭。”
渡星河惊喜道。
见心上人笑得开心,这段日子自闭修炼的应苍帝才感到一丝得意——
他是不会说甜言蜜意,也不懂得如何追求女子,可他不照样能把渡星河哄得高兴?那姬家小子入世程度深,能在人际关系上给她莫多助力,他承认这点他是做不到,他光是离开星河宫,在玄国露面,就会引起玄帝的忌惮,为渡星河引来许多现阶段不必要的麻烦,可他选择隐忍,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到。
呵,把房子借给她住?
呵,要跟她双修,要自荐枕席?
可笑。
想到姬家小子对渡星河大献殷勤,而自己只能在暗处看着,应苍帝不禁大为光火,而他在数千年来,都不曾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澜,这股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向来平稳的经脉,竟然连呼息都急促了一瞬……
“嘶!”
一记攻击没控制好修为上限,落到渡星河身上,穿透了玄武青甲的防护,将她的手臂刮出碗大的伤,血泊泊落下。
“太血腥了,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沧衡子瞪大双眼,两只手臂一伸,把六个崽崽十二只眼睛全捂上:“陛下你来真的啊!”
当那抹腥红灼过应苍帝的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因为妒火中烧而对力量失去控制。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伤害渡星河。
只是灵力心随意动。
他的灵力听他的心意,比他的先一步失控。
应苍帝卸去所有灵力,怔怔地站在原地,他本就话少,脸上更欠奉表情变化,由于境界太高,时常予人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错觉。这一刻,他孤零零地站在那,沧衡子竟然从他的身上品出了仓惶无措的味道。
强如半步飞升,也会有因为失手伤了心上人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那看来他给嫂子当舔狗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对不……”
应苍帝正要道歉,回应他的却是两声比钢铁还要直的哈哈大笑。
“哈哈,痛快,再来几招。”
渡星河往伤处随意一抹止血散——她不会治病救人,那甚至不是正经的止血散,而是她随手把回血丹用灵力震得粉碎,往伤处上一抹了事:“我之前就觉得陛下你太收着劲儿了,可以再用力点,最好像陈前辈那样,让我体会到生死关头的危机感,才能激活出我的全力啊!”
沧衡子:“……”
世界上真有这么欠打的人吗?
还是说,这是剑修的独一份?
“你说的那位陈前辈,把你往死里打?”应苍帝却注意到她话里的不妥之处。
他似是随便一问,她也随便答了:“对啊,因为我们都急着为巫族复仇,提升自己的实力嘛。”
觑了一下应苍帝的脸色,沧衡子为那位陈前辈掐一把汗。
渡星河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因此也没把那只是在幻象中把她往死里打的事告知陛下。
“是么?我记住了。”
应苍帝瞳眸微深,周围展开一道防护结界,免得两人交手使得星河宫崩溃:“你想体验濒死之感,不必再去寻求他人帮助,来找我好了。”
他会控制好力量,满足她的要求。
让她,不必再去找其他人。
见陛下如此倾囊相授,渡星河更是两眼放光,剑盾同时现出:
“好!那就麻烦陛下陪我练上一练。”
“请陛下赐教!”
第213章 师父救我!
星河宫中。
“叔叔,要吃橘子吗?”
天玑剥好橘子的皮,将其分成一瓣一瓣的,给同门师姐妹一人一瓣地分下去,再剥了个完整的要捧给沧衡子。应苍帝的气场太强,平常也不在洞府中露面,只化作一只蘑菇安静修炼,因此和崽崽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她们有修炼上的难题都去请教沧衡子,视他如半师。
“叫哥哥。”
天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哥哥叔。”
“……算了,你拿过来吧。”
沧衡子接过她递来的橘子。
在这灵气充沛的洞府中种植出来的水果汁水丰盈,对修士有滋养静心的功效。他和六个崽崽就在屋檐下有序排排坐着,看渡星河和应苍帝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是单方面的挨打。
“不想看师父挨打,”
天枢双手捂住胖乎乎的脸蛋,眼睛红通通的:“能不能让他别打师父了?”
“可是师父在笑……”
天璇小声说。
沧衡子冷眼瞅了一会儿,就这么说两三句话的功夫,渡星河就被一记劲风扇飞出去,浓金色的天罗地网将她捆在其中,青甲从一开始的涟漪微波,变成震荡出的惊涛骇浪——
可在对方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也如同蜉蝣撼树。
他的每一击,也似庞然大物在踩踏大地。
雪名刚脱了手,赤霄就飞回渡星河的手中,供摇摇欲坠的她借力。
下一刻,远超她理解范围的灵力从上方笼下,挤压得她一手按着自己胸口,吐出一口血来,让徒弟们担忧不已。
院中的树摇颤不休,沙沙声止,枯叶争相打着旋落下。
在最后一记杀招的关头,应苍帝停下手,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庞如覆薄霜,几道似有还无的紫色微芒萦绕着,想绞杀他,却未能伤他分毫。
能帮到渡星河,他自然很高兴。
可这场切磋,更像是对他的精神折磨——对心上人的保护欲是天生的,不需要去学习,也想将她视之如珍宝,铲除一切伤害她的存在……话本子中是这么写的,戏文也这么演,可他的心上人,却给他递刀,要他来伤害她。
“就练到这里吧。”
他说。
听到这句话,渡星河也浑身脱力地往前一倒,剑灵连忙以自身相托。
沧衡子冷酷点评:“这时候都不晓得自己去接住她,还不如我炼出来的剑通人性。”
下一秒,应苍帝就走到她身边,在她的伤处抹上好的天品疗伤圣药。
“哟,不错不错,还知道提前备好药,还是这么好的天品圣药,看来出自金丹炼丹师之手,跟嫂子送我的那一瓶也差不了多少……不对,这就是嫂子送我的那一瓶啊!他什么时候从我这顺走的!?”
沧衡子震惊。
而炼器师的心情无人在意。
那的确是极好的疗伤圣药,才刚敷上去,渡星河身上的热意就开始减退,原本煞白的脸庞也恢复了血色,混着淡淡的青意,整个人呈现一种死了三天刚诈尸回来的精气神面貌。
“我躺一会儿就行了,这么好的药用在此刻,多浪费啊,”渡星河掀了掀眼皮,看到药瓶上的印章:“还是我师父炼的丹药……你从哪搞到的?”
“沧衡子的炼器室里。”
“他送你的?”
“……”
应苍帝不说话,渡星河就猜多半是顺手牵羊得来的。
她笑了出声:“好吧,就当是他观战的门票费用……谢谢你了,我明白了很多。”
听到她道谢,知道自己对她有用,应苍帝眉目之间的凉意才冰消雪融地化了,一点笑意跃在他的眼角。
他薄唇微抬:“明白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
渡星河倒卧在重剑之上,抬起手来,“对你祛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