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完玄羽鸽,驿使就火急火燎地把信件和锦盒递给上官。
锦盒留在了内阁,信则送到了玄帝手中。
那小小的一封信,在玄帝的大掌中更是只有米粒般大。
他浑不在意,也看得清上面的字。
寥寥三行,大多是剑山主对渡星河的夸赞,指两人能够在秘境里互补长短,才取得比之前多一些的材料资源。
其实,岂止是多一些?
这还是剑山主不敢上交得太多,怕引起不必要关注的前提下。
玄帝宣两位阁老进来。
冯吉和卫兴宗是说着话进来的,见到玄帝,两人才恭敬地行个礼。
冯吉:“禀陛下,材料全是无瑕品质的。”
说完,他奉上一块未经过打磨的弥勒天晶。
弥勒天晶的晶体呈圆润饱满之态,令人联想到弥勒佛的宝相——不过,它之所以叫这名字,更多是因为盛产该种晶体的地界乃佛修聚居地,才因此得名。品质越是优越的弥勒天晶,它表面所散发的光晕就越是柔和、温暖,晶体内的结构折射又化作缭绕祥云。
它有降魔辟邪的奇效,是很多器修梦寐以求的炼器材料。
“这一块,经佛光灌注之后,能焕发出九朵祥云。”冯吉说。
卫兴宗也不错眼地盯着它:“国库里最好的一颗弥勒天晶,也不过有七朵祥云……恕臣唐突,这不该是曙级秘境能产出的材料!”
玄帝不语。
卫兴宗接着说:“看来,各地秘境的异变,不仅会让秘境变得更加危险,连其中所诞生的材料品质也变得更好。”
玄帝和冯吉都肃了神色。
这正是剑山主申请想去禁语海的时候,他痛快同意的缘故。
自打各地秘境发生异变后,愿意去曙级或以上秘境的修士就变少了。
低阶秘境尚且要命,何况高阶的?
也就剑山主这种经年不问俗事的,才愣头青似的闯进去。
正好拿她和渡星河去试一试。
——剑山主识剑,也只识得好剑,在对待天材地宝的眼界,是远不及器修以及从小被好东西环绕的玄帝。
于是光考虑到量,忘了质。
冯吉纳闷:“许久不见剑山主,她竟变得这样强了?”
“信上说,是星河仙子的功劳。”
玄帝淡笑。
剑山主自觉为了自己避世,让好友失去了立功的机会,因此在信上对渡星河美言有加,因她言辞笨拙,更显得清新真挚。
玄帝把信件交给两位阁老观看。
看完信后,冯吉神色凝重地拱手:“臣想和星河仙子见上一面。”
天才剑修确实声名在外,可他不认为此人能让剑山主如此拜服。
得眼见为实才是!
第225章 再会应苍帝
皇城发生的事,渡星河尚不知晓。
龙脉事关重大,她想了一圈,竟是一个能商量这事儿的都没有。
信得过的,如参水心月,两人不在跟前,她怕走漏消息,也怕他们境界不够高,万一落到歹人手上遭到搜魂术,即便对她再忠心耿耿,灵魂也作不了伪,告诉他们太多超出能力的秘密,反而是让他们置身于险境之中。
渡星河把纸窗打开,豆大的雨点从云雾之间倾泻下。
雨夹着雪,冷得刺骨。
她低垂眼眸,高阶修士的眼睛和凡人不一样,只要她想,能目眺千里之外。这一场把天空破开裂缝般的急雨让山下的村人顾不上遮挡,急匆匆地朝着四方奔行疾走,伴随着一阵仓惶凌乱的脚步,原本热闹的街道也变得空落落。
一对姐弟原本被妇人牵着走,暴雨急至,妇人只来得及抱起更加年幼的弟弟,稍大些的女童一边踉跄地跟在妇人身后,一边喊着娘亲。
妇人催促她快点儿跟上,女童心中一急,脚下打滑,眼看就要面朝下的摔倒在一片碎石堆上,一股轻风却将她轻轻托举了起来,原本把她拍打得抬不起头来的暴雨也骤然消失不见。
她以为雨停了,可左右张望,仍然下着倾盆大雨。
女童仰起头。
独独只有她被隔绝了雨水。
“是山上的仙人吗?”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欢喜道谢:“谢谢仙人帮我!”
山下的村子,村民都晓得自家背靠九重剑山,山上住的全是仙人。
雨声将女童道谢的话语冲刷得含糊不清,前方的妇人没好气地催促:
“你在念叨什么?还不快跟上!”
“娘亲,等等我嘛!”
……
雪名浮在渡星河的身边,剑灵与宿主共享视角,自然也看到了她施的小法术。
剑灵:“日行一善。”
“既然看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毁容。”
剑灵:“在九重剑山待了这么久,我都没见你往山下望过,今日是怎么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剑灵对自家主人的性情也算是略有了解。
渡星河越是遇到问题,就越是寡言。
反而是在无关要紧的时候,会多说两句轻快的话。
“我看到的……比以前多,”
正当剑灵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渡星河略带迟疑地开口了:“左边这只眼睛看到太多东西了。”
连接着仙人境的眼睛,每回开悟,都撕裂着她的认知。
“我不想看到那么多。”她说。
“看得多还不好?”
剑灵纳闷。
它在地宫待的时候,蹭过应苍帝的文化课,学到了一个词叫求知若渴,也知修士想突破,就不能闷头修炼,要到处游历,行万里路,见得够多,才修得了心中的道。
渡星河闭上眼,有雪落在她的乌睫上:
“扰我道心。”
不等剑灵问她想作甚,待她再次睁开眼,心中已有了想法。
是了,还有一个人,是她能求助的。
既不怕玄帝,也与玄国无关,修为也在她之上的前辈。
“我要找陛下。”
……
星河宫中。
看沧衡子正在炼器房中闭关,渡星河就没去打扰,而是寻起了陛下的踪迹。
只见她在星河宫中忙活一通,又是给树下翻土,又是把头探进水池里的,看得剑灵纳闷:“你干啥呢?突然种田瘾大发?”
“我不是说了吗?找应苍帝啊。”
“你找陛下那翻土干什么,陛下埋土里了?”
渡星河记得他就经常把自己变成一株白蘑菇来着。
善于隐匿自身的陛下经常性地不想当人,找寻他的踪影,就像在玩某数字网站上的找茬小游戏。
“奇怪了,蛊丝明明连在这儿……”
渡星河咕哝。
她手腕上所连着的其中一根蛊丝,另一端就是应苍帝的。
而这时,属于陛下的那一根,正消失在水池旁边的土地里。
难道她记错了?
不能吧!
于是,就有了渡星河翻土的一幕。
当她把微微湿润的土堆挖松了之后,系统突然跳出来说:【检测到宿主正在种田,匹配带有[种田]标签的宫斗小说推送给宿主学习……】
渡星河:【谢谢,不必了。】
渡星河:【对了,[窥视帝踪]再给我用一下。】
之前失灵是因为她有金龙身,如今另一位陛下就在附近,多少能派上用处了吧!
出现在渡星河手上的罗盘针,再次指往地下。
宫斗系统:【宿主,你又把皇帝活埋了?】
渡星河不予理会,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捅。
剑灵抗议:“请无偿归还我作为一把剑的尊严。”
雪名不够长,那就换赤霄来。
终于,在赤霄尽数没入水池旁边的地里时,重剑的剑尖抵到了一块硬物。
确定了方位之后,渡星河遁入土中,伸手摸去。
她碰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硬物。
具体来说,是一口棺材。
渡星河只觉得好笑,她直接到棺材前,把棺材盖挪开。
那拥挤的泥土,在仙家手段面前,形同虚设。
自然也护不了棺中人半分。
地里暗,棺木里也没有光,好在两人视物也用不着点灯,她很轻松就把躺在棺材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正是许久没见的陛下?
应苍帝一身白衣,腰间挂着竹扇,周身气质如同昙花似的,清冷到极致,又因生在帝王家,浸染出矜贵气度。
畏羞易怯的人难免显得小家子气,不如长袖善舞的人大方得体,可应苍帝是个例外,他和小家子气这四个字扯不上关系,偏偏在遇到她时,那表情寡淡的脸上,总会浮现出非常好懂的赧色。
这一抹赧色,也让渡星河恍了神。
倒不是被男色所惑。
只是她想,到陛下这道行也改不了性格上的短处……
那看来她的境界再高,一身臭毛病也是多半改不了的。
渡星河不免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