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星河若无其事地说：“他身上肯定带着不少法宝和灵石，全被您化为齑粉了。”
“都是些便宜货色。”
作为上古神兽，哪怕只是降临下来一道虚影，它的眼光也极高。
它不赞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也不应能入得了你的眼。”
渡星河倒是奇怪它这么看得起她。
苏衍前半生的气运着实不赖，他刚才挡下她数招的法宝，样样都是好东西。
她只说：“以前当散修的时候穷，看见好东西走不动路。”
渡星河觉得这句话合情合理，她却在白虎脸上看出了震惊的情绪。
它的前爪往地上磨了磨，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一会儿，它问：“玄武原来如此苛待你？看不出它这么小气。”
渡星河一怔。
“上回这家伙用我的力量要杀你，险些儿让我得罪它，”白虎说：“并非我惧怕玄武，只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得很，何况我从不欺负小辈。”
渡星河明白过来。
在海底万法庙，玄武回应她时，想来是在她身上留了刻记。
像白虎这同等存在看见时，便知是玄武眷属，手下留情。
当然，现在的她，面对苏衍……
即使他掏出什么稀有的法宝来，也用不着他手下留情了。
“所以你把我唤醒，是为什么？”
凛冽嗜杀的瞳眸凝视着她。
同为剑修，她想在它身上得到什么？
来自上古神兽的审视目光，即使只是一道虚影，也带着庞大的，不可言说的压力，仿佛被刀锋抵着灵魂。
“呃，”
渡星河特别诚恳：“其实我只是想杀他，没想到惊动了您。”
“……”
白虎：“你不知道要用修士精血才能召唤我，得到我的考验？”
渡星河茫然地摇了摇头。
兽眸微敛，似乎在查探什么。
少顷，白虎发现这剑修说的居然是实话！
她真什么也不知情，就提着剑杀进来，顺手宰了另一个真正想要祈求白虎淬剑的修士。
“你们剑宗的人总是这么鲁莽。”
“我手上没剑，你怎知我是剑修？”
天上星辰焕发出浸浸寒光，周围似是一片无底深渊，而身在其中的两人都凝炼出最冷冽的杀意，即使在皎皎月色的映衬之下，也照不出任何温软的人情味。
渡星河伸出手来，掌中空空如也。
“虽然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真龙的气息，但灵魂还是剑修的轮廓。”
白虎说。
它盯了少女片刻，终是失去兴趣：“你既没带剑来，就淬不了剑了。即使通过我的考验也是无用……可惜了这太白贯日之夜。”
原来白虎虚影在万兽冢中是这个作用。
怪不得被九阳宗藏得死死的。
白虎主宰杀伐之道，煞气可贯通天地至理。
在退宗之前，渡星河曾听过九阳宗的剑夫子讲课，称剑修先藏锋，后淬芒。对这说法，她向来觉得和修行要修心境一样，都是唯心意识流的东西。不曾想，就在宗门深处，真有可淬剑锋之物。
平云大陆的第一剑宗，果然有点说法。
“只有剑能被你淬炼吗？”
“其他兵器亦可。”
“那我这——”
渡星河空空如也的手中，凝聚出淡金色的龙爪：“一身龙鳞，可否也请前辈为我淬炼？”
白虎：“……”
白虎：“你去铸剑炉的时候也会问守炉人能不能跳进去泡会澡吗？”
第239章 挡我者死
渡星河欣然：“未尝不可。”
白虎额上的川字纹皱了起来，它道：“玄武看中的人还真是……”
它虽颇有微言，阖眸却看到自己青睐的修士躺倒卧在血泊之中，而击败他的正是面前不着调的龙少女。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好像没什么立场去嫌弃玄武它闺女。
“那到底可不可以？”
“淬炼己身，会承受比淬炼本命剑更深的痛苦，”白虎瞥她一眼：“我虽然主宰杀戮大道，但你身上的杀气在我看过的人里，也算是特别重的了，居然没生出心魔吗？倒是难得。”
“我不怕。”
“每个来到我面前的修士都说自己不怕，一旦开始考验，那便是玄武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因着这一层关系在，白虎对她多有关照。
劝退之言也是发自真心。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以身受你的考验更加危险百倍。”
渡星河说：
“我要杀一个人。”
白虎：“剑修哪天不杀人才奇怪了。”
渡星河：“我要杀玄帝。”
“……”
白虎的兽瞳无声地瞪得溜圆，偏圆的兽耳骤然折了下去，吓出了飞机耳。
孩子，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虽说玄朝的手够不着它，可它也深知以眼前人如今的实力，要想杀玄帝，的确是如天方夜谭一样的狂想。
不过……
“既然你要杀一个这么难杀的人，那的确有被考验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整个万兽冢的一切都有了变化。
疾风骤起，将她的整个身体卷起来。
云从龙，风从虎。
渡星河如今的属性，可谓和白虎相辅相成，而她身上浓重的杀伐之气，更是引得白虎好感更深，于是它出声提醒：“不要耗费力量反抗，留着精力应对考验。”
“好，前辈。”
就连护体罡气亦被收起，渡星河乘着风，被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虎爪将空间撕裂，把她带到了一处巨大的风眼中。
听觉所及之处，尽是呼啸风声。
探出去的灵力在触及风的刹那，就被绞得粉碎，只有身处风眼中的她周围一片闷热寂静。
“本来应该是你的剑放在风眼中，由煞气化作万千风刃打磨剑身，受庚金之气灌注打磨。”
“如今你将一分为二，身躯置身其中磨炼，灵魂则接受我的考验。”
白虎威严的声音四方八面传来。
天旋地转间，渡星河的意识顺着狂风被抽离，而她单薄的身躯则缓缓投入了尽是尖啸声的狂风之中，在煞气来袭后，龙鳞上现出道道裂痕，从中透出更清冽的寒光。
……
狂风轨迹呼应着白虎七宿运行规律，将眼前灵魂出窍的剑修打磨淬炼。
而剑修的灵魂，则被它送入思过海之中。
它会在万兽冢留下自己的刻记，回应用真血呼唤自己的修士，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来做慈善的
修士在思过海里斩杀青龙眷属，它亦能从中抽走一半魂力，修士杀生时的血气亦会回流到万兽冢中，在它身上凝结成新的金斑。按理说，它该以量取胜，广招剑修为自己代劳……可白虎生性高傲挑剔，不入流的杀意凝结成的金斑，等同凡人的痴男怨女在身上纹了前任名字，巴不得连皮扒下来。
要真不挑，凡人屠夫该供奉的就是白虎庙了。
“你要帮她吗？”
风暴之中，它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伫立在急风中的男人。
应苍帝凝视着被风刃裹挟的女修身躯：
“她想到达的高度，没人能帮得了她。”
“那你在这里等什么？你也想被考验吗？”白虎翕动了一下鼻头：“我不喜欢你的杀念，但你太妄自菲薄了。以她现在的境界。百年之内，怕不能超越你。”
言下之意，便是她想办成之事，他完全可以代劳。
自身越强，能看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眼前的男人，强到连它也颤栗，当世能出其左右的人恐怕不多，但它不是客观意义上的活物，更像被天道锚定了的更高存在——世间杀伐必由它所主宰，这是它的能力也是它的责任，应苍帝再强，亦威胁不了它什么，因此两人的对话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
出于对强者的尊重，白虎觉得他太过谦虚，便出言轻轻捧他一下。
应苍帝的声音却沉郁了下塔：
“七杀星主。”
“嗯？”
这是白虎的尊号。
渡星河事前不知道，就前辈前辈的喊它。
却见他那张漂亮得出尘的脸庞微微皱了眉，不赞同地说：“你这么说，才是太看轻她了。”
白虎：“……”
它的虎耳再次往后一折。
遇到恋爱脑了，真晦气。
白虎说：“思过海的青龙眷属最擅迷惑人心，能变成修士最重视之人的模样，即使再心狠手辣的修士，动手时也难免会有所迟疑。”
应苍帝问：“那些戮亲证道的修士，听了岂不是大喜过望？”
反正都杀过了，再杀一回也是顺手的事。
“最容易殒落在思过海的，就是那些戮亲证道的修士，”白虎鄙夷一笑：“他们固然是不会心软不忍，但面对死在自己手上的亲朋挚爱，往往会因心虚而道心受影响，毫厘之差的惊恐不安，就足以让一拥而上的青龙眷属将他们撕得粉碎。其实他们最爱最重视的是自己，只是于心有愧，因此这点愧念被青蛟窥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