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舟不是消极,更不是自卑。
他只是具有很典型的风象态度: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他讨厌被束缚,也讨厌束缚他人。
所以他不愿意用誓言逼她,也不会用过去绑架她。
陈迹舟的人生宗旨就这么简单的一条,珍惜当下。
与江萌相处更是如此。
他希望她开心幸福,这一点未曾改变。
只是没有料到,放任也是错。
他讲错了话,及时悔改,把江萌的情绪哄好了,又玩味地说一句:“这不是提防提防,没准哪一天你就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不可能!”
江萌委屈得眉毛都撇成八字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花心,喜欢好多人?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说过我以后只能跟你接吻。你不许对我自由散漫随心所欲的,要对我有控制欲占有欲,然后拴住我的后半辈子让我插翅难飞!”
陈迹舟连连道歉:“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靠不靠谱啊你?”
“我靠谱得很。”
陈迹舟笑着,重新把人抱进怀里。他想,江萌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喜欢他一些。
他觉得好幸福。
陈迹舟一直活得很幸福,他走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所以这般美好是绵延持续,渗透进他的自在人生的。
可是自己创造的和她给的截然不同。
他从来没有这样汹涌地感受过幸福。
听到她说后半辈子。
“喜欢我吧,江萌,一直喜欢我。”他把脸埋进她馨香的发间,许多年,未曾传达的意愿,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当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样紧紧地抓住她。
如果,她也愿意和他相爱,愿意期待和他的未来,愿意和他一起垂垂老去,愿意和他拥有一个家。
他会义无反顾地落脚,给她最坚固的支撑。
夕阳落下,夜幕萧萧。
江萌关了空调,在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陈迹舟开了静音在看球赛,她有点凉,让他递了个毯子过来,江萌缩在毛毯里,看看窗外,有那么几分惆怅地说:“夏天过去了。”
睡眼惺忪间,她听见陈迹舟回她一句:“还会回来的。”
惆怅在他的话里瞬间就消散。
峰回路转这个道理的魔力在于,它让人相信,没有什么事真的值得遗憾和消沉。
在陈迹舟这里,没有哪个夏天是最后一个夏天。
他会给她每一个夏天。
热烈熙攘,郁郁青青,盛大灿烂,光芒万丈。
-
气候转凉的秋末,江萌回了一趟平江。
有一段时间,她都快忘了友人A那件事,因为江萌问过一次陈迹舟,她状似无意地提到了她早年玩的那个叫无人之境的游戏,因为他当时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江萌过去跟他待了会儿,他拂开一边耳机,听她说话,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什么?”
她说:“游戏啊。”
“新出的吗?”
江萌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很久。
陈迹舟也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想起什么说:“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
江萌没再说什么了。
她确实问过他。
高三那一次,她和陈迹舟见面那天,她问了他,他给出同样不解的回应。
因为这个事情,她笃定他不是A。
江萌起初还对这件事有点好奇,但是渐渐地,随着她越来越喜欢陈迹舟,就越来越不想知道真相。
只是偶然会把两个人对照在一起,觉得相似而已,她想,应该只是性格相似的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她可能会……心碎吧。
哪怕只是这样浅显地回忆一番,她都会咬着后槽牙打断思绪。
不要再想了。
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是会舍不得对方吃苦的。
而冗长的时间和距离里,还有一个横在他们中间的方宇泽,江萌没办法冷静地去细究其中的细枝末节。
她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了,只会越来越痛。
在最好奇的时候没有问,过后,她就不敢再问了。
就像当年在商场门口,江萌害怕进去会见到江宿,临阵脱逃,如今又生出一点类似的胆怯。
她只敢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是不是玩过那个游戏?而他否定的回答,会让她自欺欺人地感到心安。
她有点希望,揣测的真相是错误的。
她只需要和他愉快地恋爱,接吻,然后恩恩爱爱又朝气蓬勃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可是那一天,江萌在家里的书房翻到以前的一本词典时,她见到书里滑落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这几个字是当年陈迹舟写在自己的本子上,被她撕下来抢走的,内容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人生哲言之一。但她穿过时间,措手不及地看到了他的字迹。
他练过毛笔字,有连笔的痕迹,有明显的笔锋……
江萌皱着眉,把那张纸揉进手心。
平江比云州冷很多,出门要戴上围巾了,她去了一趟S大的家属院,站在后院门口,要敲门之前,江萌抬着的手悬置了片刻,风把秋叶吹落在地,萧条的秋天,她知道,这个院子里不会再走出一个打趣她的少年。
如果从那一年就开始,她难以想象,漫长的喜欢在岁月里沉淀下来,会变成什么滋味,而想念又无法见面的时间要怎么熬。
他还要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
遥远而冰冷的雨水里,他从国外赶来和她诀别,他对她说,我一点也不重要,他是不是比她还要痛?
江萌不想再往前走了。
但她放下手的时候,门开了。
江萌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外公。”
王京舶出来丢垃圾,门口就有个垃圾收纳箱,丢完回头,笑说:“又一个人回来的?”
“嗯。”江萌轻轻应,开门见山问道,“外公,您上次说,我们小时候在您家里练字,您找到了吗?陈迹舟的毛笔字。”
王京舶想了想,说:“哦那个啊,我翻到了,上次你走得急我没给你看,你还要吗?”
“我想看看。”
江萌随他进门。
王京舶把陈迹舟练的一沓“永”字拿出来。
好多的永。
永远的永。
江萌盯着看他小时候的一笔一画,可爱稚嫩,微微刚劲,伴随着闹脾气的不爽,越写越飘,后面直接糊作一团,都看不出是个字了。
她轻而易举地就能想象出,他甩手不干的愤怒场景。
江萌看笑了:“为什么毛笔字都要练这个?”
“永字八法嘛,楷书都写这个,基本功都枯燥,不好好练就写成这德性了。”王京舶指着陈迹舟的字说,“别跟他学。”
江萌笑出了声。
她手机相册里存了纸飞机上的字,正在慢吞吞地翻找着,想拿出来比对时,王京舶以为她不需要这一沓宣纸了,就摞了起来,很快把字迹收了回去。
于是,江萌打开的照片静静地被晾在那儿,在屏幕暗下来前,她选择把手机递到老人面前,“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字是陈迹舟写的吗?”
王京舶回屋找了个老花镜戴上,手负在身后,认认真真打眼看了看,语气肯定:“是他写的,我认得。”
王京舶慈祥地笑着,看看怔在那里的江萌:“怎么了,友人A是什么?”
第59章
江萌眉头锁住,看着还有点儿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微微低眸,轻喃了一声:“真的是吗?”
王京舶这下也不确定了,主要是不确定她的用意,“你希望是,还是希望不是啊?”
她说:“我没什么希望不希望,我就是确认一下。”
王京舶“哦”了一声,院子里风大,他说:“我把东西送回去。”
江萌:“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来。”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因为梅雨季有点渗水问题,墙面重新翻修过了,老人家住得还算整洁,家里打理得干净。江萌进去后,觉得哪儿都没变,但定睛细看,又察觉到有微小的变动,比如墙上挂着有球星签名的篮球不见了
,还剩颗拔不掉的钉子;初中时练的架子鼓也不在了,鼓槌还支在防盗窗上用来晾一些小东西;客厅嵌入式的橱窗里,他从前读的课外书,买的手办,都不再了,摆上一些老人家收藏的古玩。
他不再在这里生活,处处留有朝气鲜活的痕迹。
“他以前的学习资料还在吗?”江萌没跟着王京舶进他的书房,站在客厅,这么问了句。
王京舶给她沏了壶茶水,“以前的书么老早就扔掉了,他说看着碍眼,多放一天都占地方。”
江萌问:“那些名著什么的呢?”
“没什么书在我这。”王京舶想了想,又说,“之前回国带回来几本,一直叫他拿走,老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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