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灵犀_灼垚【完结】(92)

  “当然真心愿意。”

  她握紧了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上一拉。

  “走吧,我们一起去给你娘亲扫墓。”

  秦思昭像是一个正苦苦等待着临场受刑的人一般,沉默了半晌,艰难地决定迈出了这一步。

  秦思昭沉默着跟他娘亲扫墓,在上面摆上几样贡品。

  陶金荣看了看在他娘的墓碑,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座孤坟,上面并未写她是谁的妻子,而是写了她的名字,还写了她是秦思昭的母亲。

  “阿昭,你爹还在人世间吧。”

  “不在了。”

  “那你爹和你娘的坟怎么没放在一起?”

  他陷入了沉默,像是很挣扎似的交代了。

  “我觉得我娘亲可能不想和他埋在一起。”

  他看了看四周,说道:

  “这里人多,等回去之后,我再和你说。”

  孤零零的坟墓目送着二人的离去,夕晖残照,秦思昭一路无话。

  陶金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却也没主动打破这种死寂。

  如果他不愿意和她说话,想保持沉默,那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她选择尊重他。

  “这里是我爹给我留下的祖屋,很久没收拾过了,有些积灰,你等我打扫一下再进去吧。”

  他拿起沾满灰的扫帚,用不停打扫房间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他得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头脑暂时歇一歇,用重复性的劳动来麻痹自己。

  他想起陶金荣昨天带着点狡黠,主动亲吻他的样子,心中罪恶感又强了几分。他不能通过欺骗她来换取一份自私自利的感情,他不允许自己那样做。

  “荣儿,进来吧。”

  陶金荣发现他满眼都是红血丝,下唇被咬得出血了,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担心。

  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来,烧开了热水,给她倒了一杯。

  “在我八岁那年,我杀了我的父亲。”

  待她喝完一杯水,安然地坐在炕上的时候,秦思昭才把自己的罪孽说出口。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犯下这样的罪孽,是不是被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陶金荣沉默了半晌,将水杯放好。

  “我要听你说前因后果。”

  “我爹是个秀才,进城去读书考试,走了一年,结果落榜了,回来之后他发现我娘亲的肚子大了起来。”

  “那一年我才八岁,并不知晓这是出于什么缘故,只知道我爹非常生气,打了我娘一耳光后离家出走了。”

  说着说着,他眼眶变得又红又酸,手不停发抖,一滴泪水从侧颊滑了下来。

  “我娘……我娘叫我去买绳子,我便去了……我娘给了我好多铜板,叫我出去玩一天……”

  “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我娘亲已经……”

  秦思昭只恨自己记性太好,摆不脱,走不出,也忘不掉。

  悬挂在半空中的身子晃晃悠悠,他站在一具吊死的尸体面前,恍然认出那是他的亲娘。

  “再过一日,我爹便回来了,他抱着我娘的尸体一直大哭。”

  “我那一年已经认了很多字,书也读了一箩筐,可确实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觉得是我爹害死了我娘。”

  “我娘死后,我爹就变了,天天酗酒浑浑噩噩地活着,我当时读了些医书,便给我爹炖了一锅附子羊肉汤补身子,特地多加了些附子的量。”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长大后才知道我犯了什么样的罪,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我没去买那条绳子,是不是我娘就不会死……是不是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回到过去的可能……”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罪孽尽数吐了出来,弑父是天下最大的罪名,是真正的被五马分尸都不为过的大罪孽。

  “阿昭,你那个时候只是年纪太小了。”

  她用随身带着的帕子擦了擦他的眼泪。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你的过去,我只能告诉你,你活到现在已经救了很多很多人,我就包括在内。”

  她睁大双眼,微微扬起下巴,坚定地看着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果没有你,我是没有勇气活下去的。”

  陶金荣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笑着说道:

  “但是现在我想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坚持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要和你一起。”

  秦思昭抱着她,泣不成声。

  曾经他弱小,无助,怯懦,就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

  此后,他只想亲手保护这世界上唯一他爱的人。

  他与她第一次重逢时,他就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她重复那悲惨的命运。

  他现在做到了。

  “以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陶金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们已经回家了。”

  秦思昭把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

  “荣儿,我们来办一个婚礼吧。”

  陶金荣忽然愣了一下,说道:

  “没什么必要吧,你只要告诉别人,我们已经成亲了不就行了吗?要是办酒的话,还得再花一笔钱。”

  “没关系,我的药铺一直都开着,是有收入的,离这里不算很远,而且我之前的科举都是作数的,也不用交税,直接通过保荐做个教谕之类的闲职就是了,这个你不必担心。”

  陶金荣垂头丧气地说道:

  “我走的时候没拿身契,而且我的身契好像都被顾时给改了。”

  “不要紧,我托人重新给你弄个身份就是了。”

  她咬了咬牙,心想秦思昭都坦白了一切,她也只能坦白。

  “阿昭,你懂不懂偷来的锣儿敲不得,顾时他以为我死了。”

  她见秦思昭愣住,便跟着解释道:

  “原本我都和顾时说好了,要光明正大的走,结果他跟我赌气,把所有宫人都撤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宫里,还好有个跟我相熟的宫女帮我走了捷径。结果我前脚刚一走,后脚寝殿便着火了,甚至还找出了一具女尸,顾时就以为我死了,估计现在在宫里没日没夜的抽风呢。”

  想起顾时这两个字来,陶金荣就觉得头疼。

  究竟是谁那样倒霉死在里头了,这个情况真是对她没一丁点好处,以后都得躲躲藏藏,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

  摆脱了他之后才知道,原来没有他的日子是这样的快活,之前那六年真算是喂狗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得时不时就调查你一下有无婚配,到时候再把我给找出来了。你要不就说我是来投奔你的表姐算了。”

  “那怎么行?”

  秦思昭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那我便不做官了,当个夫子教孩子们念书吧。这样便能光明正大地和你结婚了。”

  “哎,也真是倒霉催的,闹出来这种事,害得你也要跟我一起躲躲藏藏。”

  陶金荣低下了头。

  “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个屋子条件差了些,先暂且过一夜吧,婚房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等着我收拾出来,再给你裁两身新衣裳,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听到此话,陶金荣有些错愕,她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连婚房都准备了。

  “阿昭,你别把自己考上状元了的事往外说,到时候稍微一打听全都知道了,你就只说我被卖给了一个贵妇人当贴身侍女,你把我赎回来了便是。”

  “你放心,乡亲们只知道我去了会试。”

  说实话,秦思昭这个大名文绉绉的,乡亲们普遍没学问,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是记不住这个大名,只知道他是陶家那个小女婿,就算有人来打听,乡亲们往往也是车轱辘话反复说,没两句就拐到儿媳妇和公公扒灰之类的事儿上去,打探不出什么。

  只要他远离官场,应该就问题不大。

  “天色黑了,你饿不饿?”

  “还好,我中午吃得多,晚上就不吃了。”

  说实话陶金荣的习惯就是一天只吃一顿饭,一次吃很多,剩下的时间里要帮家里干活,顾时的那个少吃多餐的脱产贵族范实在是不适合她。

  “这被子有些潮,今夜又热,你别盖了,盖我的外衣吧。”

  条件有限,他们两个只能一起躺在一张土炕上,他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陶金荣把他的外衣往回推了一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哎,这么热的天儿*还盖什么盖?我恨不能脱光了睡。”

  她把外衣和中衣都齐刷刷地脱了,团吧团吧丢在一旁,只穿着到膝盖处的亵裤和肚兜入睡。

  屋里没点灯,秦思昭看不见她穿了什么,一翻身,手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她光滑的肩膀上,他摸到了她锁骨上挂着的一根细细的线,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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