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檀衍气笑了,眉角微跳。他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不，不是第一次。
人是独此一位，但她不是第一次......是第四次。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赵兮缩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作为纪查队的队长，应该不会允许校外混进来的闲杂人带走无辜的学生吧？”
林檀衍抬眼看着门口，没说话。
五秒钟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赵兮心慌极了，微微有些发抖。她甚至已经听到了那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的耳根里,让人脊背发凉，好像恐怖片里面索命的女鬼......
救命！她真的不想被捉回去配种啊，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那精尽人亡的生活——她会死的！
赵兮感到她被往下按了一点,被子动了动，遮住了所有的光。
“嗯。”
她听到了极轻的一声。
赵兮唇角轻扬，她放心了。她知道——今天西如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得走她了。
门开了。
“队长，这位......额，是十九楼的心理医生西女士，她说自己走失了一个病人，想要在您这找找。”
西如雁抱着一叠文件夹资料，高跟鞋走得很急，身后跟着一大群肌肉紧实的“医生”。
“请您留步，我们队长还没同意您进门。”门口的人伸手拦住了她。
西如雁凤眸微眯，给人以莫名的压力，顿时看得那人有些招架不住，但是他还是没有让开。
西如雁目光直接越过门口的人，看向病床上的人，“这位病人是有暴力倾向的，要是伤着你们这位还在养病的队长，就不好了。”
她把“养病”两个字咬的稍重。
身后伪装在白大褂之下的特工们，肌肉绷紧，眼神如野兽一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让她进来。”林檀衍淡然地道。
西如雁唇角一弯，立刻带着那些“医生”进了病房，把这里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但是这里本就没什么东西，空的很，再怎么翻也还是没有。
连床底和旁边的机器都被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西如雁的动作很快，他们短短几分钟便搜完了整栋医务楼——唯独除了林檀衍的病房，这个她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
毕竟，赵兮和林檀衍不对付的事情，整个星网上都传遍了，她当然也知道。
她这个逆女脑子不大聪明，想出这么些引人注意的方式，只会适得其反。
如果这里都没有的话......西如雁的目光落在了林檀衍盖着的被子上，那被子，分明隆起一个很不和谐的弧度。
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这简直让人觉得天方夜谭。
林檀衍直接赶人，“搜完了？那就请您离开，我要休息了。”
“林同学，我看你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我恰好懂点医术，不如我帮你瞧瞧？”说着，西如雁就闪身来到床边，迅速伸手向着那隆起的被角。
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林檀衍扼住了，“西姨，您知道的，我还在养病，不能受凉。”
西如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得到的情报是林檀衍犯了隐疾，此时应当是行动不便才对。
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西如雁红唇轻动，“呵呵，真的吗？我看你，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林檀衍的目光冷了下来，“请您，出去。”
“林檀衍。”
西如雁眼睛微狭地看着他，“你祖父都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哦。所以呢？您待如何？”林檀衍平视着她，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丝毫威胁的意味，“西女士，这里是星联军校。”
言外之意——我的地盘。
西如雁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她看到了医务楼外游走巡逻的巨大的机器人。她是找军校内的熟人帮忙，暂时录入的假身份信息，而一旦没有这层信息，将会立刻被巡逻机器人锁定。
门外守着的星联军和一众纪查队的人，他们都目光冷然地瞪着他们一行人，手握着冰冷的枪.支，手指搭在扳机之上，随时待发。
而她带的那些特工为了隐藏身份，身上没有携带热武器。
西如雁忽然勾唇一笑，“好啊，真是好的很。”
她裙摆一扬，转身，“我们走！”
他们离开后，纪查队的一人挠了挠头，“这个西医生似乎一点都不像医生，我觉得她有点眼熟，像新闻上见过的......那个掌握了虫族基因科技的董事长。”
“就是那个导致传媒大学爆发虫族杀人案的......”
这人忽然注意到林檀衍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连忙道：“队长，你...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病房门迅速被关上，整间病房又恢复到安静如初的样子，静得能听见暖阳下微风拂过的声音。
风拂动窗户边蔚蓝色的窗帘，地面落着夕阳的剪影。
林檀衍黑着脸拉开被子。
只见赵兮正扒着他的腿，呼呼大睡，还有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在他大腿的裤子上。
林檀衍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眼睛里涌起金色的风暴。
下一瞬赵兮翻了个身，差点翻到床底下，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直起身，“西阎王走了？”
她顺手一抹嘴角的哈喇子，抬头看见林檀衍，她立刻十分殷勤地握住了他的手，表情关切，“怎么了，你脸色不好看，隐疾又犯了吗？”
林檀衍忽然觉得胸口好闷，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但他缓缓也只是憋出了两个字，“没事。”
“今天帮大忙了，下次请你吃饭。”赵兮起身欲下床，她头还是很晕，全身无力，但是她觉得一直赖在别人这里也不好。
结果她的肩膀忽然被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按住。
她疑惑转头，“怎么了？”
“你说你中的是春.药？”
“是啊。”
林檀衍道：“如果我告诉你不是呢？”
“......不是？”赵兮面带疑惑，应该没有什么别的药会让她这样全身无力又头疼吧？或者说，这种症状是那种促进S级基因表达的药所造成的副作用？
“在你进门后，我就把你的症状和身上药的气味同步传送给了我的私人医生团队。”
林檀衍一字一句道：“这药是——基因抑制剂。”
这下轮到赵兮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意思是说——”
“你之所以S级的基因不能显性表达，是因为你母亲自你小时候便开始给你注射基因抑制剂。”
“算算这种药的‘疗程’和你的年龄，你只要再被注射一次，你就能真正地不再做S级了，你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
林檀衍看着她，“换句话说，你自由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檀衍说的这些话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赵兮一直认为，西如雁难道不是一直在嫌弃她不是真正的S级，难道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让她配种，好早点生下S级的对她有用的孩子吗？
她把她关在家里，像囚禁金丝雀一样，难道不是......
......是了，折断雄鹰的翅膀，才能让她变成金丝雀啊。
赵兮的脑子忽然很乱。
“拥有S级基因的人，不再属于他的父母，更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归属于星系联邦。”
“一旦满十二岁，被确定基因等级，之后的人生将在计划下进行，他的一生，会被按照基因的优势，量身定制，力求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星联内忧外患，人才匮乏。而这是最不浪费人才资源的方式。”
赵兮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不，她不是第一次听说。
她在《杀死黑洞》游戏中看到过，朵朵的记忆。这种事，分明在朵朵父母的眼里，是莫大的荣耀......
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令人...窒息？这样，不是把人当成工具了吗？
“假如确定为S级......却拒绝星联的培养呢？”赵兮问。
林檀衍并不意外她的提问。
“会直接抹杀。”
“不能成为己方助力的天才——都将是敌人。”
“赵兮。”
林檀衍抬眸看她，“如果是你，你要怎么选？”
赵兮看过星网上的资料，为星联而死的人太多，即使是天之骄子也是一样。
就举个最近的例子，林檀衍的父母死在战场上，原主的父亲，还是星联最高议长、整个星联的领袖，死因不明。
太高危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因此格外珍惜这条命。
“我要怎么选......”
说实话，星际人的生死存亡，与她关系不大。而且，她又能做什么呢？不过又是一颗“螺丝钉”罢了，S级顶多是个高级点的螺丝钉。可是，做一只关在华丽囚笼里的金丝雀，也不是她想要的。
就没有都不选的选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