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_空壳面包【完结】(26)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不满呢?

  时闻静静坐在远处,说:“我和他有婚约,本来就该偏心。”

  霍决衔着烟,满目沉沉阴云,“他死了,需要我提醒你几次?”

  “无论他在不在。”时闻声音放得很轻,“我和他的事,从来不影响我对你的判断。”

  霍决嗤笑,不以为然。

  时闻不理,镇定地试图修正错误,“我们能正常相处吗。”

  霍决饶有趣味地,“这要看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什么。”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我上次说得不够明白?从你选择回来的那一刻,就不可能。”

  “霍决。”时闻垂下眼眸,浓密睫毛投下一片淡淡阴影,显得又冷又疏离。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找不到更合心意的玩具了吗?”

  “这句话该我问你。”霍决吐了烟,神情纹丝不动。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你真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你喜欢他?他有哪里值得?”

  时闻没辩驳,无可无不可“嗯”一声。

  这个问题,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答过了。

  “不可能。”霍决语气森冷,“别拿之前那些废话敷衍我。”

  “你懂什么是喜欢?”时闻平静反驳,“我就是喜欢他。”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轻描淡写补充一句:“我爱他,不然为什么要跟他订婚?”

  霍决脸上风雨欲来,眼神阴鸷,一副见鬼的表情,“……闭嘴。”

  明明是他执意要问,没听两句,就又不耐烦地不许人继续往下说。

  时闻像是得逞地笑了,又像是讽刺地摇了摇头,“你连这么无关紧要的事都不肯输。”

  霍决冷冰冰道:“我只是觉得你根本没理由选他。”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时闻波澜不惊,“你拿我当筹码推过去,赌赢了,还觉得不够?你希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我们之间现在讨论这些,有任何意义吗?”

  “这不一样。”霍决下颌绷得很紧,神色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冰刃。

  “不要把事情复杂化。当时的情形,我只能那样做,我拿话诓霍赟和李业珺,仅此而已。我根本不可能让你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没什么不一样的。”时闻不为所动,“我无所谓你是真的为我,还是只想要我手里的证据。事实就是就算我不跟阿赟走,也不可能在云城等你回来,我永远有第三个选择。”

  “我是要你手里的证据。”霍决定定回望,承认了,并不回避,“也是为你。”

  “你要权,要地位,要挡你路的人消失,别拿我当借口。”

  “我若不是为你。”霍决眼底有冷火在烧,“早在他带你走的那年,就任由他死在霍铭虎手上了。”

  时闻眼神暗了暗,掩饰心下震颤。

  她向来分辨不出霍决话里有几分真。

  他惯会伪饰骗人的,自己吃过一次亏,不敢再上当,索性一律都不去听,不去在意。

  反正真真假假都已过去,说到底他们从来都没有确定过那种关系,没道理拿自己期望中的标准去要求他。

  无言对视片刻,她还是敛下表情,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我不会在云城久留,也有把握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毕竟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你说是不是?”

  “就凭你现在做的事,有把握最后能全身而退?”霍决微微抬起下颌,有些冷冽地审视她,“我看未必。”

  时闻睫毛轻颤,没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最近云城局势不太平,你回来的时机挺巧,件件事都撞上了。自从去年姓沈那位调任离开以后,沈家就碰了几回软钉子,周家背了走私和洗钱的锅,李家眼看也要出事。你以为霍铭虎这么匆忙把我推到明面上是为什么?一是他活不长了,二是着急隐到背后收拾以前的烂摊子,让李业珺把矛头对准我,免得她一心二用。”

  霍决目光揉着她眼下痣,语气不急不缓。

  “沈夷吾过几天回国,约了我见面,要跟我谈一笔集装箱船订单……我觉得你应该会很期待再见这位沈伯伯一面。”

  微暗光线里,时闻表情飞快变了变,又若无其事恢复如常。

  她没有接腔。

  于是霍决又道:“有些东西,想查,费时费力,但不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时叔叔留给你的钱,你用来做那么多事,也该花得差不多了吧。”

  “这是我自己的事。”时闻一字一顿,“和你、和霍氏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霍决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你想捉沈夷吾的把柄,可以利用我。”

  他完全不似谈判的态度。

  更像是哄骗,或者请求。程度也不那么恳切,甚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时闻,我无所谓当你的狗。只是我为你舍掉的这部分利益,你总要另外补偿给我吧?”

  *

  一个摇摇晃晃的、燠热的夜。

  烘干机早已停止了运作,里面一件皱巴巴白衬衫,领口都洗塌了,没有人记得拿出来。

  昏暗的客厅里,雌蛇匍匐于落叶之上,漆黑的眼睁着,发出静静的嘶声。

  落地窗没有关好,悠长的虫鸣顺着缝隙爬入。像是蝉,不太确定。叫得这样嚣张,不够暖和的季节约莫是要彻底过去了。

  夏雨要落不落。

  时闻口鼻闷在夜色里,浑身汗湿,透不过气,需要很重很重地深呼吸。

  她的肺像来到陆地的鱼那样急促。

  因为畏惧,或疲惫,整个人湿漉漉地飘坠着,被迫面对那种永不餍足的吞噬与掠夺。

  距离上一次有这样的濒死感,还是五年前。

  那时霍决受伤不久,左手的疤还未结痂。捏她脚腕时用力过度,手臂青筋暴起,掌心汩汩地渗出血来。

  他们刚看完一场蹩脚的魔术。

  美艳的金发女郎钻进道具箱,准备被大卸八块。长剑一柄一柄推进去,支解成三组箱子,炫技般分开又合拢。魔术师抓起一把钞票往上撒,揭开箱子,她又再出现,完美无瑕。

  时闻被现场狂欢的气氛带动,误饮了别有用心的人递过来的一杯酒。

  医生匆匆忙忙地来,派不上什么用场,留下一个医药箱和一堆冰袋,又匆匆忙忙地去。

  最后只能是霍决帮她。

  他们之前连接吻都不曾有过,一直规规矩矩,手指偶尔勾进掌心,她都要蹙眉脸红。

  霍决为数不多的良善与耐心,全都投射在她一人身上。

  时闻什么都不懂,四肢百骸都酸软,哭得都快背过气去,只知道不要这么稀里糊涂地同他亲近。

  霍决含着冰块渡进她嘴里。一句一句地哄,喊她“bb”,小心翼翼用手试探,又以一种令人战栗的虔诚不住亲吻她眉梢眼角,哑声安抚她“没事的”,“没事了”。

  沉重的力按住腰肢,他忍着摧折的欲.望,像焰火烧灼般一遍又一遍舔她湿透的皮肤。

  他比她更受煎熬。

  最后还是她受不了,崩溃地求了他。

  他呼吸都在烧,渗血的手掌摁在她心口,深深看一眼,莽撞地闯了进去。

  好像那是个台风夜,抑或不是,只记得雨下得很大。

  恰如此时此刻。

  滂沱夜雨淹没灯光与虫鸣,浩浩荡荡,渴饮绿意。

  又一年。

  夏天要来了,美丽又凶险的夏天。

  第22章 少年人

  时鹤林入狱的第一个夏天。

  云城温度破新高,日光淬着毒,刺得人眩目生疼,又热又闷的空气里,路边的芒果树都蔫蔫地蜷起了叶。

  时闻读高三,六月初,马上就是高考。

  原本是没计划参加高考的。

  她一直读的国际学校,上的A-Level课程。去年十二月初参加面试,今年一月接到conditionaloffer,接下来只需要在A-Level考试拿到全A,然后把雅思分数刷上目标。

  时鹤林未雨绸缪,早早替她铺好了前路,只盼她远走高飞不受牵连。

  然而事实上,时闻瞒着父亲放弃了这条路。她给理想中的院校回了拒信,接下来半年时间临时转向高考,想尽力争取留在国内。

  她深知时鹤林沦落到这般田地,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但那是她的阿爸,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她实在没有办法高高在上地审判他。

  她只是个普通人。

  更何况,时鹤林还额外背负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罪。

  那天是周一,时闻记得很清楚。

  监狱一个月只允许探视一次,周六日除外。时鹤林所在的监区,探视时间能选的很少,时闻通常都是选周一。

  她每次都穿校服出门,白衫灰裙,背很沉的书包,因为下午还要回学校自习。

  路很远,从她自己住的小公寓出来,七点多就要搭上地铁,跨越三个区之后,上到地面再转公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