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经历了多少煎熬和痛苦,才生下这个孩子,怎么就不是皇女呢?
沈明月又端详了一阵,直到老麽麽抱起孩子塞进他怀里。
“小郎,为人夫的责任就是养女育儿,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啊。”麽麽在他耳边语重心长道,“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君后,是所有男儿的表率,你是一个贤明的君后、慈爱的父亲。”
贤明的君后……。
慈爱的父亲 ……。
沈明月有些恍惚,但手却是抱住了皇子。
老麽麽卸下重担,这才转头催促门边的太医。
太医们也大松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床帐前面,开始诊脉。
“……到底是伤了元气,这次的月子最好坐满三个月,之后也不能冷着、累着了。”太医们诊了半晌,仔细商量了调养方子后又细细嘱咐。
麽麽一一记好了,却听见君后问:“我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这……,”院判犹豫了一阵,“调养个一两年,不出意外,能恢复七八成。”
要一两年,才能再怀孕?
沈明月几乎就要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好在仅有的理智阻止了他。
之后的几个月,长宁宫完全安静了下来。
只有陛下去看望君后和皇子时,傧侍们的注意力才会落到这里。
其他时刻,他们都在想办法获宠,其余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时常出岔子的卫小侍身上了。
另一个有孕的甘小侍在众人眼中是个出身低、失了宠的小宫侍,又被禁了足,长时间没出现在大众面前,渐渐地不少人就把他忘了。
但甘草怀孕的时间,实际上比卫小侍还要早。
其他人忘了他,但君后意外还记得,他出了月子,接过宫务后,就派了太医和老麽麽到翠玉轩和长乐宫随时照看卫小侍和甘小侍。
这一举动顿时在后宫中掀起巨大波澜。
明明君后做的只是一个人夫该做的事,但宫内完全都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他莫不是想要抱养甘小侍的孩子?”有人猜测君后生产时伤了身子不能再孕,现在要提前做打算了。
后宫的氛围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卫才人原本就有些杯弓蛇影,这下子更是提心吊胆,怀相越发不好了。
姒泽开始还有几分怜惜,常过去看望劝慰,但听懂了他言辞里对君后的防备,她的态度就冷淡了不少。
在又一次听到不中听的话后,她直接甩袖离开,去了翠玉轩。
第35章 许诺
甘草的肚子已经不小了, 他现在双腿浮肿,做什么事都有些艰难。
他本来心里还有些忧虑,但看到君后派来照顾他的太医和麽麽后, 反倒放心了不少。
“小主,再走半柱香的时间, 就能休息了。”小栗听从太医的吩咐,扶着甘草在翠玉轩的院子里运动。
甘草身子很沉, 体力似乎也少了很多, 再加上双腿浮肿, 不过几步额头就冒出了汗水。
疼痛的双腿让他不想再动, 可肚皮却被里面的小家伙轻轻踹了一下,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又继续挪动脚步。
姒泽进来就看到这副画面, 烦躁的心渐渐宁静了下来。
在她眼里,小傧侍一向不庄重,一举一动都在惑主,从没想过他还有这一面:清丽的脸庞脂粉未施,秀发也并未成髻, 右手护着小腹, 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父性的光辉。
这是她孩子的父亲。
这一刻, 姒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
“虏才/臣参见陛下。”
宫人和太医齐齐行礼,甘草才惊喜地发现陛下来了。
下一刻, 他就想藏起来:他还没有保养装扮、他的腰肢已经变粗、他的腿也肿了, 这种样子不该让陛下看到。
脑中想法无数,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还是让他毫不迟疑地行礼。
“孕期不用多礼!”姒泽大步上前扶住了他。
肌肤相触,甘草的心脏都颤了一下, 全身都叫嚣着要更亲近:男儿本就性荡,怀孕并没有让欲望减少,反倒是每夜的梦里都在渴望。
但这种心思他怎敢表露?
“谢陛下。”他掩面想要逃避,“只是侍儿还未梳妆……。”
姒泽被他的姿态逗笑了:“卿卿此时,也别有一番风味。”
甘草顿时喉咙发干,心中万分唾弃自己,可身体却不受控制险些起了反应。
他慌张想要避退,却舍不得妻主身上的暖香,整个人都快要分裂了。
君王不知他的荒唐心思,反倒亲自扶他入内,悉心询问他孕期的症状。
小宫侍已经被暖香迷得晕晕乎乎了,回话回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在还有太医和小栗在旁边补充。
姒泽看他这样子,只觉得这棵原本就不聪明的小草,怀孕之后彻底傻掉了。
“缺了什么,直接给尚宫局说。”她有些不放心地嘱咐。
这局话,甘草听清了,他摇摇头:“侍儿这里什么都不缺。”
君王打量着这窄小的院子,简陋的陈设:怎么会不缺呢?这小草也太容易满足了。
她看向他的小腹:“让朕的皇嗣住这地方有些委屈了。”
甘草的脑子是懵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宫男却是面色大喜。
“等你平安生产后,就换到前面侧殿吧。”他这算是变相地许诺了位分。
后宫里等级分明,不同品级的待遇不同,能住六宫主殿的只有四卿九傧这样的主位;能住侧殿的也只有昭训、贵人、才人这样的贵主儿,其他的小宫侍只能住配殿。
陛下的这句话,相当于承诺了他才人以上的位分。
“侍儿谢陛下恩典。”想明白的甘草眼眶红了。
卫才人一怀孕就从升了两品,可他犯了大错,陛下念着他有孕在身只小惩了一番,但晋位就变成了奢望。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没想到陛下还是降下了恩典。
姒泽也知道他心里怕是有些委屈,却没有权威,只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好好照顾自己和朕的皇嗣。”
小宫侍认真点头。
时间又不急不缓地走了两个月。
甘草的肚子越发地大了。
宫里地太医都暂住在了安乐宫的空殿里等着他生产,没想到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的卫才人先发动了。
卫才人怀相本就不好,又提前生产,情况显然很凶险,大部分太医都忙赶了过去。
和怀孕后丰腴了一圈的甘草不同,卫才人已经瘦得快皮包骨了,让高耸的肚子显得触目惊心。
太医们对他的情况早有预料,但真真看到人心还是沉了下去。
果然,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卫才人难产了。
刚赶来的君后又连忙去通知陛下。
姒泽便是不喜卫才人,但事关子嗣,还是赶了过来。
“情况紧急,请陛下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太医不敢看君王的眼睛。
姒泽皱眉:“若有万一,就先保大。”
所有的傧侍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多看不惯卫才人,但此刻他们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姒泽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没那么在乎,她还年轻,想要多少将来都有。
宫侍虽然比不上皇嗣尊贵,但他也是他母亲十月怀胎生出的,他的性命不该被放弃。
太医们心里有了低,就用了全力开始救治。
因为大多数女人都要生产,生育这事儿早就被百家精英研究透了,他们医家也早有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只是男儿和女子不同才危险一些。
太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后,一个瘦弱的孩子被艰难地拉了出来,大出血的卫才人也被止住了血。
他身子虽然彻底破败了,好在命是保住了。
“是皇女!”接生医男看清性别先是一喜,但看着孩子的脸色又是一惊,“快,来看看皇女!”
太医连忙接过,想办法弄出了皇女口鼻中的异物,奶猫般的哭声才响起。
“生了?是皇女还是皇子?”
君后还揉着帕子没说话,鲁才人就先问了出来。
“回各位主子,是皇女,太医说,皇女有些先天体弱,以后要精心养着。”宫男快速禀报。
皇女,体弱……。
姒泽皱眉,只说了个‘赏’就离开了。
众人纷纷谢恩,只是脸上都不太敢露出喜色。
君后吩咐了几句‘精心照料’之类的话,就因疲乏回长宁宫了。
姒泽本不在意孩子,但看过两次并不顺利的生产,心情也难免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