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莫扎特的那个单簧管朋友也是这么体会的吧。
演奏结束后,蔡睿下台,乐手们站起身,曲嘉楹先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笑容同时满头大汗的邱雪,才对着观众鞠躬。
但是他们没有回后台,因为还没有结束,蔡睿提前带着他们又排练了三首片段。
曲嘉楹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指挥家的表演,这也是独奏家该学习的一部分。
他们的曲目是今天新年音乐会的最后一个,按照常规,他们要演奏完《拉德斯基进行曲》才算结束,而蔡睿谢幕谢了三次。
一首先锋的曲目两处片段之后,才是观众们一起鼓掌欢送的《拉德斯基进行曲》。
蔡睿让他们练习前特意讲道:“这是办音乐会的秘诀,听众们只听过经常在运动会或者电影里出现的曲子,可是我们是音乐家,尽管不能像作曲家那样直接用创作表达,我们依旧可以用演绎诠释自己的想法。”
曲目的顺序中藏着个人对音乐的理解,同时还要运用吸引观众的技巧。
就在以为下一首是《拉德斯基进行曲》,偏偏是陌生又怪异的曲调,以为再下一首总该是了吧,还不是,直到第三次。
曲嘉楹大概理解了很多曲目中的停顿,也是同样的作用,总以为下一秒就该响起高潮,结果是在第二秒。
曲嘉楹刚退场,邱雪就扑了上来:“你真是个疯子!”
曲嘉楹一边喝水,一边冷静道:“可是你成功演奏出来了。”
“万一没成功怎么办,我们都毁了。”邱雪还在后怕。
曲嘉楹轻松笑了笑:“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学校的一次演出,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最先毁掉的也是蔡睿指挥的名声,然后是我这个首席,你都不知道排到哪里了。”
“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顺利演出,还是因为我是天才,我是双相,才能做到你那么过分的要求。”邱雪又道,“不过这话只能我讲,你不能说,不然就算歧视。”
曲嘉楹不太懂,回了个茫然的微笑:“我只是觉得以你每次都有变化的演绎,想着你可以做到对现在的你来说一直跑调的音准。”
邱雪有些扭捏:“谢谢。”
曲嘉楹轻轻笑了笑:“毕竟是蔡睿指挥来学校任职后第一次正式演出,我作为首席希望独奏一样很好,不能毁了,是吧?”
吕跃明催她们快收拾乐器,要出发聚餐了。
曲嘉楹应了一声,背上琴盒,连忙追上阮琪。
庆功宴上,大家开心地一直聊着今天的演出,讲着演出前多么紧张,回忆着前面几个月的辛苦排练,又揶揄着邱雪最近起伏巨大的表现。
邱雪毫不在意地自嘲着,又骂曲嘉楹:“她太过分了,逼我演奏好,指挥都没有这么要求我,可是,要不是她,今天真的完了,她是最好的首席!”
大家大声附和着。
“你是骂我还是夸我?”曲嘉楹无奈,提醒道,“你少喝点。”
不过乐手们现在都很佩服曲嘉楹,纷纷过来找她喝酒聊天。
曲嘉楹酒量虽然不错,可也遭不住这样喝,直到蔡睿找过来,其他人才如鸟兽散。
蔡睿有些犹豫,想了半天都开不了口。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曲嘉楹连忙给自己换了杯茶水。
蔡睿问她:“你会其他语言吗?”
曲嘉楹脑袋有些懵:“您是说英语,还是其他小语种?我会德语,还会一点简单的俄语和法语。”
蔡睿松了一口气,换成德语他才能顺畅问出来:“你是不是和一个叫向旻的男生组建了四重奏乐队?”
曲嘉楹嘴巴磕绊了一下,才倒换出德语:“是的。”
“他怎么样?”
“挺好的?”曲嘉楹迷茫回道。
蔡睿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代我问声好。”
曲嘉楹喝了不少酒,脑子已经有些混乱,差点就要忘记这件事。
第二天睡到中午她才爬起来,曲父曲母都在家,昨天两人都去听了音乐会,曲父今天特意做了清淡饮食,曲母不停夸着曲嘉楹昨天的演奏,好像只有她最好,最闪耀。
曲嘉楹喝着粥,满足又开心地笑着。
吃完午饭,她刚打开手机,看见吕跃明发的消息,他希望她推荐一些好的德语入门教材。
曲嘉楹感觉自己没有特意提这个事,应该是日常生活中朋友们发现的。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看到了德国古典乐相关活动的消息,她直接就能看明白,其实是因为朋友们买了德国进口啤酒后,她每次发现了就要讲自己会德语。
曲嘉楹突然想起昨晚和蔡睿的对话,一边给吕跃明回复,问他决定去德国了吗?
“差不多,不过你先别告诉阮琪,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讲呢。”
曲嘉楹不想管别人的恋情,可是又想起和闫铮的分手原因,连忙叮嘱道:“你别到最后都瞒着她。”
吕跃明表示明白,不过他有个疑问:“你之前和她聊了什么?”
曲嘉楹这才惊觉,阮琪可能对他也有隐瞒,斟酌了一下:“确定聊了些对她来说比较重要的事情,不过你要是想知道,还是问她吧。”
也许很多人都有藏起来的故事,曲嘉楹想起最早说起蔡睿来到他们大学的时候,向旻第一个猜中,可是神情并不好,蔡睿这边又遮遮掩掩拜托她。
曲嘉楹私下单独问向旻:“你和蔡睿指挥之前认识吗?”
刚才还心情轻松愉快的向旻瞬间变了脸色,语气生硬:“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他就问了你过得好不好。”曲嘉楹说道。
“我不想知道。”向旻套上短袖,室内有暖气,加上这会憋着火气,一点也不觉得冷,他从床上下来,坐到角落的大提琴前。
“不能和我讲讲吗?”曲嘉楹从床上坐起身。
“我们是这种关系吗?”向旻望着她,“我讲了,你又能给我什么回答?像无视闫铮的告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你怎么……”曲嘉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怎么知道?他告诉我的,他想知道我和你的进展,你猜我说了什么?”向旻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住嘴巴了。
“你说什么都无所谓。”曲嘉楹套上自己的毛衣,裹上羽绒服,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别再找我了。”向旻强调道。
曲嘉楹摔门而去,震得家具都晃动了一下。
向旻没有动,他拧着弦轴调音,崩的一声,琴弦断了。
第23章 第23首
说好的四重奏排练时间, 曲嘉楹一直没到。
三人轮流给她发消息,都没有回。
闫铮掏出手机:“可能没看见,我给她打个电话。”
结果也没有打通, 乐逸突然举手:“她回我了,说记错时间了, 最近忙着练期末考试的曲目,就先不来排练了。”
闫铮郁闷:“怎么就给你回了消息?”他又看向沉默的向旻, “她给你回信息了吗?”
向旻摇摇头。
乐逸问道:“是不是你们谁惹她生气了?”
闫铮喊冤:“不是我。”他狐疑地再次看着向旻,“是你干什么了吧?”
乐逸也盯了过来, 向旻情绪不高地坦白道:“我们吵架了。”
“然后呢?”闫铮皱眉, “你就让她继续生气下去吗?”
“对啊,万一她彻底退出四重奏乐队怎么办?”乐逸焦急道。
向旻不想多聊, 他把刚换了一根新弦的大提琴收回盒子里:“没什么事, 我就先回了。”
“搞什么啊。”闫铮不满道,他还很不解, 曲嘉楹生气就生气, 干嘛迁怒到他头上。
曲嘉楹没有完全在撒谎, 她就在夏晓蕾老师家里上课,不过练的不是期末考的协奏曲,而是不用投入感情非常枯燥的练习曲。
她这几天状态不好, 夏晓蕾老师专门让她拉练习曲, 还特意挑了难度极高的帕格尼尼。
曲嘉楹全身心投入在技巧上,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她又出错了, 轮流活动着左右手,重新读谱,准备从刚才断开的地方再开始。
夏晓蕾老师让她休息一会儿, 关切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曲嘉楹喝着夏晓蕾老师给的饮料,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她顿了顿,又坦诚道,“可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楚。”
夏晓蕾老师没有再多问,看她休息得差不多了,笑眯眯道:“先不练帕格尼尼了,从基础的音阶重新练习吧,专注弓法和音准。”
曲嘉楹老实地从音阶开始练琴,她很意外这样的练习效果很好,因为是基本功,稍微跑神也不会出错,但慢慢的就静了下来,认真地打磨着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