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柳总刚好看到了报道？”曲嘉楹着实很意外。
“那本杂志是国内销量最大的。”闫铮说道。
曲嘉楹暑假就从父亲那里得知了，阮琪真是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要不是她的推荐，那位叫李跃的乐评人不会来听那场音乐会，也就不会被自己的演奏打动，帮自己宣传。
曲父特意和她讲了那篇乐评后续发酵的情况，有不少媒体都想采访她。
曲嘉楹不太感兴趣，她自己都不爱上网，时间都花在了练琴上了，现在还开始抽出时间看书。
曲父认为在这个阶段不需要宣传，等到成了独奏家再宣传也来得及，便替她推掉了采访，热度也慢慢降下来了。
“你刚才说是找我们四个，他有什么慈善活动需要演出吗？”曲嘉楹问道。
高莹神情有些微妙：“是他的婚礼。”
“……”曲嘉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乐逸，闫铮，向旻三人反应剧烈，全都不愿意。
“应该是二婚吧，我听说伴娘是柳总女儿。”高莹尴尬解释。
乐逸，闫铮，向旻三人更不想去了。
“为什么啊？”高莹追问。
闫铮皱眉：“婚礼的曲子就那些，更不是专业演出，没什么必要参加。”
向旻摇头：“我讨厌婚礼。”
乐逸反而是情绪最强烈的：“要是慈善活动，我没有意见，但只是在有钱人的婚礼表演，我不愿意。”
“那就算了吧……”曲嘉楹话还没说完，高莹就打断了她。
高莹盯着曲嘉楹：“可我要是说，这个柳总所属的慈善基金会有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呢？”
曲嘉楹呆住了。
“你确定吗？”曲嘉楹连忙追问。
“嗯，我查了，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属于一位爱好古典音乐的收藏家，遗嘱写明了捐给这个慈善基金会。”高莹说道。
曲嘉楹目光游移，飘向乐逸，闫铮和向旻他们三人。
哪个小提琴手不渴望拥有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呢？
当然，曲嘉楹也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搭上线是不是有可能看一眼，摸一下，试着演奏一首曲子呢？
闫铮和向旻看着她瞥来的目光，同样学过弦乐，都非常清楚一把好琴对乐手的吸引力，立刻倒戈。
而乐逸还在犹豫，他当然非常喜欢曲嘉楹充满执着和渴望的眼神，可他真的讨厌顺从社会的游戏规则。
高莹又补充道：“曲目只有那一首《婚礼进行曲》是定下的，其他你们可以自由发挥，而且举办婚礼的地方有管风琴。”
乐逸闻言这才答应了。
高莹环视了一圈，曲嘉楹不爱操心琐事，乐逸一看也不是这块料，向旻这次的反对意见有些强，还是让上心的闫铮负责吧，她将相关的信息都发给了闫铮。
等高莹离开了，四人开始大讨论。
“要怎么才能拥有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向旻思考着。
“总不能在一位成员的婚礼上表演就行了吧？”乐逸说道。
曲嘉楹也没想那么多：“先去演出再说。”
“我了解的一些用斯特拉迪瓦里演奏的小提琴手，基本都是持有方借的，有的是银行，有的是慈善基金会，也有的是收藏家，使用者也分情况，有的是仅限某些音乐会或者比赛，有的是借几年，很明显，有几年使用权的都是独奏家或者即将成为独奏家的冉冉新星。”闫铮说道。
“那看来得好好努力啊。”曲嘉楹笑道，“成为潜力股，自然会有人投资。”
“那我们就来提供原始资金。”乐逸说道。
《婚礼进行曲》是唯一定好的，其他曲目都由他们来决定，闫铮和向旻就照着婚礼安排开始选曲和编曲，乐逸还想弹一会管风琴，也要计算进来。
曲嘉楹有些疑惑，虽说选曲不是很重要，可也是婚礼的一环啊，柳总和他新婚妻子都不过问吗？任凭他们几个学生来决定吗？
好奇一时滑过心头，曲嘉楹还没顾上和高莹闲聊这件小事，“三缺一”四重奏乐队很久没有一起合奏练习了，又开始有了不和谐音。
没有吵架，就是演奏上的不和谐。
第32章 第32首
先开始曲嘉楹四人搞不清楚哪里出错了。
“停停停, 刚才那段不行。”曲嘉楹放下小提琴。
乐逸也讲不明白：“好像是哪里不对，但我练了好长时间，音准基本没太大问题了。”
闫铮很困惑：“节奏是对的。”
向旻提议：“找不出原因, 但都听上去有些问题，没人站外面, 那咱们录音吧。”
四人重新演奏《婚礼进行曲》。
向旻取回来录音的手机，点开音频。
定下的《婚礼进行曲》是瓦格纳创作的歌剧《罗恩格林》的合唱改编的, 这也是使用最多的婚礼进场曲目。
原本应该优美庄重又抒情，但曲嘉楹他们四人演绎出来的却是个四不像。
“大家各拉各的了。”曲嘉楹听完评道。
“但在乐队配合上没有出问题。”闫铮说道。
“那咱们四个还挺厉害。”乐逸笑道。
向旻想了想：“不然每人单独来一遍？”
四人最近都泡在排练室, 也没人注意到窗外逐渐泛黄的树叶, 都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
曲嘉楹第一个演奏。
听完她的演绎后，乐逸, 闫铮和向旻三人都一脸欲言又止。
“我知道有点不对, 我感觉很不顺手，但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清, 你们给我指出问题啊！”曲嘉楹对自己更严格。
曲嘉楹的技巧已经很好了, 音乐表达也掌握了诀窍, 可她最近的演绎都听上去不太对。
正是这一点点的微妙，很难指出问题，也更难找到解决办法。
所以乐逸, 闫铮, 向旻三人都说不出来。
“你最近不是在练俄派吗？可能还不够熟练？”向旻努力找问题。
“只是个别地方改了改, 技巧我都练好了。”曲嘉楹说道，她花了大力气练习, 单纯从技巧上来说，已经可以轻松自如运用了。
“是你还不够熟悉吧，身体还是更习惯法比派吧？”闫铮猜测着。
曲嘉楹看向乐逸：“你的意见呢？”
乐逸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你理解的婚礼是什么感觉？”
“我在演绎上也很注意了。”曲嘉楹说道，“而且最近很多曲目都有问题，不止是这一首《婚礼进行曲》。”
“你先讲讲这一首。”乐逸说道。
曲嘉楹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想啊，这首曲子我拉过很多次，小时候我父母的亲友结婚，我就拉过它，这些年也在一些朋友婚礼上表演过，我祝福他们，但同时也很伤感。”
“伤感？”闫铮不解。
“因为我父母会给我讲之前每对夫妻的八卦。”曲嘉楹叹气，“开头总是，还记得谁和谁吗？哪一年给他们婚礼表演过，他们吵架了，闹离婚了，又和好了。”
“难道没有感情一直很好的吗？”向旻问道。
“也有啊，但很少。”曲嘉楹说道。
乐逸说道：“那你就把你的感受演绎进去啊，刚才的《婚礼进行曲》听不出来这些感受。”
“不能这么演绎吧？”曲嘉楹惊道。
“我们是去表演的。”闫铮提醒道。
乐逸叹气：“我没有想捣乱的意思，嗯，可能还是有一点，但最主要的还是希望曲嘉楹你能突破现在的瓶颈，你们俩也是这么想的吧？”
闫铮和向旻默默点头，但他们同样认为要好好为新郎新娘祝福，才是最好的。
“所以那把琴更重要吗？”乐逸忍着怒气问道。
“如果哪一架钢琴都可以的话，你为什么想去体验管风琴呢？”曲嘉楹反问。
乐逸深呼吸，压下火气，架起小提琴：“下一个是我。”
这个小争论就告一段落。
乐逸是有资本和曲嘉楹争论的，他在音乐演绎上的天赋有目共睹。
他的演奏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技巧还是音乐表达。
他的技巧尽管不算高超，可他的演绎深情又动人，弥补了所有缺憾。
剩下三人都没有提出建议，一致通过了。
接下来是闫铮，他在技术上没出错，可本来擅长的演绎却很差。
向旻和闫铮犯了同样的问题。
曲嘉楹，闫铮，向旻三人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的演绎并非没有，但和乐逸比起来就浅薄极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三人的演绎也更不相同。
曲嘉楹是轻飘飘的祝福，闫铮是冷静的鼓掌，他们俩好像是给不熟的陌生人尴尬庆祝，向旻漠然的旁观更过分，好像劝人离婚，只有乐逸是真诚地为新人高兴，这才是造成他们听上去各拉各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