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几天还专门为此给舅舅打电话。
向旻舅舅不知道他生物父亲是谁,但勉强清楚这个的答案。
向小娟很要强, 她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那会儿你姥姥姥爷他们在催婚, 说些什么早点结婚生孩子, 不能一心都扑在大提琴上,但你妈妈当时好像很生气,大吵一架, 她最后就是独自一人生了你。”向旻舅舅简单解释了两句, 他们姐弟感情本来就一般, 中间很多事情并不了解。
向旻更加低落,继续说道:“我舅舅也许是不愿意明白, 但是我很清楚。”
曲嘉楹叹了口气,她也很清楚。
向小娟小时候就被发现了音乐天赋,但她父母倾力相助, 可这是有代价的,一定会对着向小娟灌输“我们努力赚钱都是为了你”,在有一个弟弟的情况下,她更是清楚自己不努力练琴没法奖牌就会失去一切。
她也不负众望,努力获得了回报,她出了国,拜了名师。
尽管比夏晓蕾老师的成就更高一些,但依旧受限于很多条件,没有在国外的古典音乐界占据一席之地,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回国。
工作稳定后,她的父母也调转了方向,开始要求她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到了年龄就要结婚生子。
向小娟大概是开始了迟来的叛逆期,决定一个人生下孩子。
这个行为自然气到了她的父母,哪怕到了现在,未婚生育总是有难听的闲话。
向旻的姥姥姥爷身体从那时就不太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重大打击,不久后都去世了。
向旻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我没法对他们生气。”
“所以就对蔡睿指挥生气吗?”曲嘉楹问道,“不过为什么只有他一个,按理说还有其他男的吧?你对他这么在意,是把他当成父亲了吗?”
“我妈身边那么多男的,我不缺爹!”向旻一脸嫌弃,又说道,“大概是他俩在音乐上很有共鸣,我妈对他更看重一些,所以我才恨他不在关键时间待在我妈身边,她当时很失望,蔡睿说他在欧洲巡演,这是职业发展中非常重要的上升期,没法抽出时间来看她。只是一天而已,也做不到吗?!”
曲嘉楹现在明白了,这个结很难解开。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向小娟本人大概不会太在意这件事,蔡睿没有她的大提琴重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病重没法继续演奏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对她来说没见上最后一面也只是有些可惜,但在无法怨恨母亲的向旻眼里,在命运面前无力的向旻面前,只能放大蔡睿的过错。
蔡睿当然也有错,可是缺少了向小娟这一层,他和向旻不是必须要和解,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蔡睿对主动找向旻道歉没有多少动力。
反过来,向旻也不是必须原谅蔡睿,他要做的是放过自己。
曲嘉楹试着劝他:“我不认为他没有做错事,但你不要惩罚自己,普通地去上课,完成课业,明年就能顺利毕业,而不是躲避蔡睿,用缺课惩罚自己。”
向旻听不进去,怒道:“你帮他说话?!”
他又虚弱地不停咳嗽,曲嘉楹连忙给他倒水,她也不好再讲什么了。
向旻缓缓抿着温水,他知道自己不该将火气撒向曲嘉楹,也许是生病,软弱趁虚而入,他忍不住朝她撒娇,希望她能更理解自己,体谅自己。
可是啊,向旻自嘲着苦笑,哪怕听了这么多,他身体又不舒服,曲嘉楹依旧保持她独有的理性。
有时候真的感觉好遥远。
向旻也厌烦自己这一点,既爱她的距离感,又不甘心。
他甚至没法否认,曲嘉楹身上那与向小娟极为相似的个性,才是让他持续着迷的地方。
反过来,曲嘉楹大概也更理解向小娟,他看不清的东西,也许她能看透。
向旻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她到底对我有多少爱?”
曲嘉楹斟酌着话语,安慰道:“你从小开始练大提琴,也是因为你母亲在练,但你和我一样,没有被逼着学,也没有因为练不好被训斥,这样看来,她并非不爱你,正是要和自己父母的教育理念相反,才会对你放养,不是吗?”
这些话曲嘉楹自己不是完全接受的,但向旻欣喜地全盘接受。
人就是这样,顺着自己的想法解释一切,就是最正确的道理。
药效起来了,向旻有些困,但他撑着不愿入睡。
“困了就休息吧。”曲嘉楹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握着她的手不松。
“你能陪我到醒来吗?”向旻低声道。
曲嘉楹帮他掖好被子:“我会看着你入睡。”
“我就知道……”向旻嘟囔着,还是抵挡不了睡意。
曲嘉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
从向旻那里出来后,她就和蔡睿联系了,他也没有说服夏晓蕾老师,两边都没有成功。
蔡睿叹道:“我知道自己年轻时候做得不对。”
但正如曲嘉楹所料,蔡睿和向旻没有关系,并不欠他什么,加上蔡睿自持身份,不会主动解决向旻的心结。
说句道歉,为向旻的课业操心一次对蔡睿来说就足够了。
曲嘉楹叹了口气,这样看,闫铮和他父亲闫敬之间有再多问题,也能解开。
向旻却没有办法将他的痛苦扔到亲近的人身上,因为他没有真正亲近的人。
也许自己该对他好一点?
可是……
曲嘉楹望向窗外堆满银杏叶那无边的金黄,心绪沉浮不定。
第42章 第42首
很快时间来到了新年音乐会, 尽管没有说服夏晓蕾老师,曲嘉楹也决定坚持自己,按照她现在的风格演绎。
获得的评价自然是两极分化。
一边说她现在的演绎更好了, 她的琴声仿佛与小提琴自如的浑然一体;另一边却批评她的风格太奇怪了,尽管音乐更好听, 但改变了以往的形式。
“下一步我还要改谱子呢!”曲嘉楹没好气道。
蔡睿点点头:“不少优秀的小提琴演奏家也十分擅长改编。”
毕竟经典曲目就那么多,总有腻歪的时候, 就会找一些其他曲子拉一拉,但它们没有成为经典也是有理由的, 就是没有那么好, 所以演奏者会进行改编,改得更加适应自己的演绎风格。
很多作曲家不会小提琴, 他们作品的小提琴声部不一定是最好的, 但同时还有重要的一点,优秀的演奏者也不一定是厉害的改编者。
“所以你要注意, 在确定自己能掌握改编前, 先用你自己的感受让曲子变得更好听。”蔡睿认真指导着。
他虽然有很多毛病, 但作为教育者,着实做的不错。
“当你做到这一步,你一定就是顶级的独奏家。”蔡睿鼓励道, 他知道在这个夏晓蕾等人不支持的时候, 曲嘉楹心里还有很多疑虑。
曲嘉楹心里有许多不确定, 只不过大家拽着她往这个方向来了。
向旻烧退了之后,他还是不去上蔡睿的课, 但整天拉着曲嘉楹教她作曲理论,闫铮也加入进来指导,乐逸本来没参加, 空闲时间计划和合唱团的社员一起练习,只不过被曲嘉楹说动了。
曲嘉楹不愿意只有她一个人“受罪”,再说了,加上乐逸,就是他们“三缺一”四重奏乐队在活动,还有一点是,同为演奏者,这是不可缺少的能力。
尽管乐逸不想承认了解改编对他本人的重要性,他嘴上喊着没打算当独奏家,不需要那么深入地了解,但其实已经被曲嘉楹说服了,也就加入了“补课”。
然后他们三个反过来劝游移不定的曲嘉楹要坚持。
本来曲嘉楹没打算在期中考核与新年音乐会都按自己想法来,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风格会受普通听众喜欢,毕竟她的演绎不管怎么改还是为了好听,而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
可同时她也很清楚,在成为独奏家之前,古典音乐圈很小,那些手握权威的人会决定一切,正因为圈子小才更不允许被挑战他们的权威。
曲嘉楹原本想稍微为夏晓蕾老师妥协一下,但她已经改不回去了,就好像已经长到一米八,不可能缩回一米五。
夏晓蕾老师很生气,狠下心说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别来上她的课,好在现在曲嘉楹不需要上课也能自己练好。
她再忐忑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自己现在的演绎风格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