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喂？喂？”
通了居然没人答应。
简月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继续中，没挂断呢。
过了两秒，那边有了动静——
“是我……”
简月立马认出来电话里的声音。“你是小水晶？”
“嗯，是、是我。”
……
挂断了陈晶晶电话，简月还有点儿懵。陷害她的人是黑水晶，而黑水晶就是陈晶晶这事儿，一小时前林小圆儿湿胸才查出来啊。
沈潇潇他怎么知道的？
“白月不是白月光：林小圆儿，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给沈潇潇？”
“瑟瑟不发抖：不是不是，我哪儿有他微信啊，小弟弟就对你热络，对别人虽然客客气气礼礼貌貌，但那都表面功夫，没上心……”
“瑟瑟不发抖：我昨晚不加了黄琛的微信嘛，刚才一时没忍住，质问了他。结果黄琛说，小水晶都撕逼惯犯了，平时跟富人圈子里的女孩儿玩不到一块儿。挺可恨，也挺可怜的。唉？她给你打电话干啥啊，难道现在了她还敢跟你闹？？”
“她打电话来跟我道歉。”
小水晶的意思简月是听出来了，是沈潇潇介入，小水晶心里不情愿着呢 。
果然，林小圆儿就发来了信息，说小水晶从不跟人道歉，这回真是奇了。
沈潇潇组的局，晚上九点半，云咖啡见。沈潇潇亲自来接了简月，本来简月说不让的，但小伙子执意要来。
“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女“孩子”，简月听得哭笑不得。
她可不是孩子了，这小弟弟真是。
但简月真在昏暗的夜晚走到小区门口，然后看见沈潇潇的粪叉子从路灯那边缓缓停在面前，年轻男人微微的笑容，安稳又暖人，她又觉得，还是挺有必要的。
“简姐，上。”
他简短地说，长臂一伸，从驾驶室给简月开了副驾驶车门，像对很亲近的人那样。
简月到咖啡厅时，小水晶已经坐那儿了。
小姑娘还是浅色的外套和白连衣裙，见简月走来，她皱着眉头。烦躁，局促，不安，坚简月都替她觉得难受！
小水晶那点儿傲气，在沈潇潇走近后开始打颤，规规矩矩站起来喊了声“潇潇哥”。
沈潇潇单手插在裤子兜儿里，没吭声，小水晶才疙瘩地喊了声“简姐”。
两方坐下，服务员送来了咖啡。
网上的事儿小水晶做得过分，但她是沈潇潇圈子的朋友，简月还真不好处理，再说简月一直把沈潇潇以及他的朋友们当小弟弟小妹妹看待。
她真收拾小水晶吧，似乎有点以大欺小，不太光彩。
沈潇潇开场说了两句，就没说话了，身子往后一靠，惯有的微笑有点儿冷，看着小水晶。
小水晶在他目光下浑身发麻，终于坐不住了，僵硬地放下咖啡杯。
“简姐，对不起，我……”
小水晶使劲咬了回粉唇，“我错了。对不起简姐。请你原谅我年少无知……”
简月拿小茶匙搅了搅咖啡，她也不蠢，能看不出是沈潇潇在其中起作用？
这道歉几分真心，未必呢。
“小水晶，事儿已经出了，骂我也挨了，现在道歉除了给你自己开脱，真没啥用处。”
简月平静地说，陈晶晶千万没想到，简月居然在沈潇潇面前能说得这么直白犀利，连点儿虚以委蛇、装模作样都没有。
现在的简月，跟前两次一起吃饭时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冷静，锋利，但并不咄咄逼人，很有气场。而反观她自个儿，真丢人狼狈到家了。
陈晶晶两颊通红，气恼委屈得想落泪，又觉沈潇潇这情场老手不会怜香惜玉，而简月更不可能，就生生憋了回去，往肚里咽。
那泪珠子刮过喉咙铁渣子似的卡得难受。
“……这么说，简姐你不接受我道歉？”
“道歉我接受，至于原谅……我觉得我没这个义务。”
得知小水晶是沈潇潇朋友后，其实简月就没想和她计较了，只是不想纵容了这女孩儿的坏心眼儿。
不对就是不对，道歉也没用。
说句道歉就想得到原谅，那更混蛋。
“不过我真挺好奇。你好端端怎就看我不顺眼了？我思来想去，都没觉得什么地方儿得罪了你啊，妹子。”
陈晶晶悄悄瞟了眼沈潇潇，他还笑着，就是笑容有点儿发冷。陈晶晶有点儿怕。
“是我不对，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么厉害。”
拿着简月指点她的招数反过来指点简月，陈晶晶觉得真丢脸透了，讽刺透了，咽不下这口气。
简月稍稍一想，也懂了她的动机。唉，活久见，她这波儿枪躺得……
简月轻轻笑了声，提起包站起来。陈晶晶挺诧异的，刚才冷飕飕的女人，变得从容温和。
“行吧，这事儿我也不想过多纠缠，你陷害我的所有证据我已经收集齐了，但既然我接受你的道歉，就不会发布这些东西了。”
“明儿你发个帖澄清刷分事件，就算结。”
简月先一步走，沈潇潇才站起来，却没有走的意思，盯着陈晶晶。
陈晶晶卷了卷衣角，局促不安：“潇潇哥，我、我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要早知道，我一定不会……”
“你错了，她不是我朋友。”沈潇潇口吻冷淡。“她是我心里头的女人。”
“所以该怎么做，你肚子得有杆子秤！该怎么澄清，好好回去想想。”
“我什么样儿人，你要不清楚，就回去问问你姐！”
陈晶晶就怵了一下。
她不清楚？她怎么会不清楚！
当年她姐单恋沈潇潇，情到苦处不惜割腕，可换来的却是沈潇潇一句——
“像你这样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还指望人爱你？省省吧，你那点儿闲得蛋疼的感情！”
那话，多绝情啊。
沈家的男人四个，一个爹，三个儿子，结了婚的都离异，剩下个嫩的没结婚，却风流又绝情有过之无不及。
真个个都极品！个个石头心肠！
幸而，她姐当时醒悟了，悬崖勒马。
*
送简月到楼下，沈潇潇就歉疚地说：“简姐，对不起啊。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受委屈了。”
“小事儿！别放心上。再说你这是帮了我忙呢，要小水晶不肯道歉澄清，我还得耗费时间精力跟她扯呢。”
“简姐，假如不是我的关系，你会怎么对付陈晶晶？”
简月食指挠挠脸，很诚实地说：“大概……身败名裂？”
见小弟弟楞了一下，显然被“身败名裂”这四个字的严重性吓了一跳，所以忙补充道：“我只需要澄清事实真相，根本不用报复她。”
“你知道，我们这行建立在网络之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所作所为，够她身败名裂十次了。我一旦澄清事实，舆论发生，我也控制不住。”
打着拜师学艺的口号乱传聊天记录，坑害帮助她的人，栽赃陷害，诬陷刷分，刷订阅碾压别的踏实写文的作者，这样样都够圈子里的人往死里掐的！
更何况，不止于此，林小圆儿的黑客大湿胸还查到小水晶买大纲，找人代笔，真是桩桩件件都恶心人，连她那点儿不多的小读者都饶不了她啊。
小水晶根本就是把写作当做消遣刺激的乐子，撒点儿钱随便搅腾，根本不尊重写作和文学。
沈潇潇还是第一次认识简月的职业，两人就在车里聊了几句。
简月：“你问我我的梦想？”
“昂。简姐的梦想是什么？”
简月认真地想了想，有点儿苦涩，更多是豁然开朗的从容。
“从前吧，我的梦想是闲来无事写写文，整理好家，照顾好丈夫。”
“用一辈子经营个幸福的家庭，夫妻美满，生一对可爱的宝宝。”
“看着他们长大，我们慢慢变老，生活的点滴，有苦恼，有快乐，平凡，又有自己的小幸福。”
“人生的美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沈潇潇有些怔忪。
他刚两岁，父母离异，母亲出国。
小学时，好不容易大哥结婚，多了个大嫂照顾疼他，可没多久，大哥就出轨离婚了。
初中时，好不容易挨到二哥结婚，结果二哥一年后，也离了。
他整个成长的环境里，家里除了佣人，就没一个女性角色。
随着简月的描述，沈潇潇有点儿憧憬那样的生活。
父亲，大哥，二哥，都离了婚，他真内心就厌恶破碎的家庭，过够那种阴阳失和的鬼日子了。
家里如果有个女人一起生活，多美啊。
忙完公事，回家照顾照顾她，就像家里有个洋娃娃，呵护着她，关心着她，让她快乐，让她想干嘛就干嘛，多美的事儿！沈潇潇想。
“可现在……”简月犹豫而轻快的笑了声打断沈潇潇神思，“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事业有成，有朋友，有酒喝，有地儿玩儿，多好！进座城，画地为牢，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