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安宁_又紫【完结+番外】(126)

  郑氏心惊。

  “你,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国公府头上?呵,你就算毒死了我,过不了多久也是死路一条!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你!连你的亲生爹爹,都会把你诛了!哈,哈哈哈!”

  郑氏惊恐极,反而狂笑起来,笑声在黑牢里回荡着,阵阵悚然。

  诛她?!萧袭月呼吸重了几分,黑牢里也能听得清晰。郑氏停下笑声来,因为她猛然看见了萧袭月脸上的那分含了杀意的笑,如同见鬼一般的让人后背发凉!

  萧袭月步步逼近。

  郑氏惊恐后退。

  “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大娘……你怕什么?我怎么可能毒死你呢,就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如何对得起你从前对我、对别人做过的那些孽事?”萧袭月掐住郑氏的下巴,将酒壶的壶嘴插-进她口里,“大娘房中宝贝多。女儿从你的药箱里随意拿几瓶子药,也不知是什么疗效,大娘好好品尝品尝……”

  “唔,唔唔……”

  郑氏被香鱼制住,根本挣扎不开,硬生生被灌下了那一壶酒,立刻头晕脑胀,却偏偏醉不过去,四肢百骸渐渐疼痛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肉!是,是‘万虫散’!郑氏一下就反应过来喝下的事什么药。喝下万虫散后,不光寸寸骨肉如虫啃食,更会错乱人的神经、理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不,她郑元慧一辈子高贵优雅,死也不做疯妇!不!

  “萧……萧、袭月……你好歹毒的心!我郑元慧,究竟,究竟与你有什么仇?!”

  郑氏趴在污泥中,抓着萧袭月的绣鞋,只恨不能掐穿了那布,剜了萧袭月的血肉报仇!香鱼见状担心萧袭月受伤,想要将郑氏的手踢开,却被萧袭月挥手示意不必动。

  萧袭月轻而易举的一脚踢开郑氏想要抓伤她的手爪,一脚狠狠的踩下去,只听郑氏一声裂骨般的尖利痛叫,直刺得香鱼耳膜都发痛了。

  接着,黑牢里回响起萧袭月冰寒入骨的声音,带着一分笑意。

  “大娘,若我说,我这辈子是重生而来,就是为了向你寻仇的,你信么?”

  郑氏已经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在萧袭月脚下哼哼唧唧,朦胧可分辨是在骂骂咧咧。

  人前从不说脏话的高门贵女郑氏,现下竟也和泼妇无二!

  萧袭月也不再多解释,只是冷笑的唇角越发弯了。“放心,大娘,这点儿药只够让你疼个一宿半宿的,疯不了。不过,过些日子,你被挂着杀人犯的牌子拉去游街的时候会不会疯,女儿就无法保证了。”

  郑氏不知是疼晕了还是惊恐晕了,瞪着萧袭月两眼一翻,失去了知觉。

  香鱼踢郑氏开搭在萧袭月干净绣鞋上的脏手。

  这时,黑牢里又多了一对主仆。

  “萧四小姐,这就是当年害了杨花村全村人的祸首?”

  是一个内里身着锦缎衣裳、外头披着黑披风的中年妇人——国公府二爷郑建宽的夫人,江氏。

  江氏眉目端正,姿色只是中上,而今脸上也布了皱纹,与一般的高门贵妇无异,看不出来是曾经出生农家的。

  “正是。二夫人可以走近些看看,她已经昏过去了。”

  江氏盯着地上已经昏死的郑氏,眼睛生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紧了许久,才放开,努力平静了语气,与萧袭月对视着:“四小姐,我可以出面作证。不过,我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扯到我夫君,毕竟……”

  江氏说着停顿了下来,眼睛里含了泪意和愧疚、为难。萧袭月明白江氏这么说是为什么。

  江氏接过婢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泪:“二爷并没有伤害过四小姐,还请四小姐不要迁怒,放过我孩儿的爹爹……”

  江氏朝跪萧袭月跪下,萧袭月这才看见被江氏护在身后的小男娃,四五岁的模样,胖嘟嘟的脸眼泪花花的望着她……

  *

  皇子已封王,藩王两个月之后便要启程去各自封地,不能长期逗留平京城,否则就会被当做居心叵测,反贼处理。

  秦誉、秦壑都是“封国”的藩王,各自镇守一方,自主治理,能有兵权。这大概也是秦誉为何没有立刻反对秦琰即位的原因,身在平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如何与储君叫嚣?

  至于秦壑为何也能成为封国的王,萧袭月不得而知,但,秦壑计谋深沉,定然有法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两个月后,她就要以秦誉的侧妃名义,一同前往封地。萧云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白白交出了一半兵权,没能让陈皇后立即处死萧袭月!他当然不知道,秦誉已经已高太后的性命换了萧袭月的性命。

  赐婚的旨意已经下来,侧妃便是妾室,无需大礼、不算嫁娶,不算在文帝驾崩一年内皇子不能嫁娶的规矩内。

  虽然只是侧妃,但是也让上官娉婷等一众女子羡慕红了眼睛!秦誉没有正妃,侧妃也就是府中老大了。何况,平津王似乎对萧袭月是真有情义,要怎么对待,全凭他做主。

  赐婚的消息也传入了昔日的五皇子府,现在胶东王府。这方府内,依然如同往常,安安静静的。

  虽然是下午,但天色昏暗、淅沥沥的下着雨,如同傍晚一般。阴云压在胶东王府的乌瓦顶上,阴阴的一片。

  小厮收了牛皮纸雨伞,抖了抖水、放在门边,进书斋禀告正在写字的秦壑。

  “殿下,萧侧妃来了。”小厮话音儿刚落,余光一撇忽见秦壑脸色一变瞪着他,立马改口,“是、是萧四姑娘来了。”

  “恩,带四姑娘来这儿见本王。”

  “是。”

  ……

  萧袭月被小厮领进了月门,书斋外是一方种着各种珍奇花草的小院儿,布局高雅精致,可见布置之人的匠心独运。

  秦壑打着一把水墨的黑白纸伞站在对面书斋的门口,正看着刚进月门的她。秦壑素白的衣袍粒尘不染,墨长的头发随意的披着,显得有些慵懒。黑,与白,他站在书斋古朴的门框外,屋檐雨水流如注,这个场景,如同一幅水墨画。

  春末夏初的雨水,千丝万缕,仿佛天上月老断了的姻缘线,断了牵绊、褪了颜色,摔在地上化为乌有。就如他们两人,她重生回来,所有的牵扯,尽数斩断!

  萧袭月想着,若不是有着前世的记忆,她或许会再被这个男人温和多情迷惑一回。只可惜,他以为他们是刚刚开始,但对她来说,早就已经伤到了骨子里、痛到了骨子里、恨到了骨子里,都结束了!!

  秦壑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萧袭月的耳朵里,带着三分他心情的寒气,和两分雨水的潮意。“你来了。”

  “嗯。”

  秦壑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萧袭月会来。而她出现来见他,秦壑从萧袭月的眼神中体会到有些诀别的意味——她或许不会再见他了。今天,是来敷衍他最后一回的!

  秦壑煮好茶,让萧袭月品了一回,陪他下两盘棋。

  秦壑见萧袭月拢着眉头,没有答话,心里有些发沉,语气也冷了冷:

  “只是下盘棋,你都不愿敷衍了?”

  “胶东王殿下既然知道我是敷衍,又何必强求?”

  秦壑脸色有些难看,紧抿了唇,还是没有发火,渐渐把那阴沉的脸色消化了去。若换做秦誉,定然不会像他这么静静的、将不悦忍下去,定然已经将她生拉活扯的拽过去一顿吼,强迫她了。这就是两兄弟的差异,但,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固执。

  萧袭月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秦壑似乎……对她有点儿执着的意味?

  尽管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执着些什么。若说他爱上了她、舍不得才这般反常,她是断然不信的!前一生,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鞍前马后,可谓是贤妻良母,他都不曾如何,只是在偶尔会对她表露些许的感情、怜惜,可久之,什么都没有了。

  萧袭月今天之所以应了秦壑的邀请来见他,确然有诀别之意。这一世重活,她越发明白了人生无常,何况皇廷风起云涌,谁能料得定今日一别不是死别。她恨这个见异思迁负了她的男人,恨他无情将她赐死!她永远记得在青烬殿,傅长安宣读秦壑赐死她圣旨的那一刻——“……江淮大旱、西北暴雪连连成灾,民不聊生,萧氏庶女伴彗星袭月之大凶兆而生,乃国之大患,特赐鸩酒一杯,金剪子一把,白绫三尺,以解社稷之患,钦此……”

  那是他亲手写下的!他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能够安枕,就将她赐死了,还那般残忍的赐死!

  ……

  “下棋最忌讳走神,你这般,定然会输给我。”秦壑声音有些轻,如同窗外的雨声那样,与熏笼缭绕的香烟静谧地融为一体。

  秦壑与秦誉一般固执,所以,他干脆在萧袭月面前摆好了棋盘。

  “……”萧袭月想着敷衍完这一盘,就走,并没有用心下。或许,或许心底深处对这个男人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同,大约恨也是一种牵扯。等到有一天,她将他报复够了,或许就能完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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