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千重雪悄悄的把大殿四周观摩了一下,摸索摸索情况。可是这天山上四处云雾蒙蒙、白雪皑皑,又是桃林,实在容易迷路,千重雪不敢胡走,上了羲和殿,分不清哪边是镇魂山的方向了。现在有个真仙在身边,也不必在纤尘山上那般自由,要是她悄悄跑了,玄曦找她找不见、用天眼看她,那可怎么办?
哎,归根到底还是她没有法力,只能任人宰割。晚上临睡,千重雪靠在床头对着白九的鳞片叹气,心头暗道:白九殿下啊白九殿下,你吭吭声好不好,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救你啊……
千重雪无端的又想起白九的原身。黑豹妖曾告诉她,蛇都是很滥情的动物,不必他们豹子忠诚。像白九那样的千年蛇王,以后会有很多女人,生很多蛇蛋……千重雪假想着白九的蛇蛋的,心里不太爽利。无论如何,明晚一定要偷偷摸去镇魂山外面看看情况……
千重雪一直以为玄曦不知道她悄悄在羲和殿四处摸索,却不想第二日一早便见桌上放着一张笔墨宣纸的地图。
“咦?”
这是什么呀……
忽然凌空回想起玄曦的声音。“这张地图你拿着吧,别再迷路了。”
千重雪吓了一跳。
“师、师父,原来你都看见啦?”
紧张!
“嗯,看见了……”
天啊!那他有没有看见她拿着白九的蛇鳞?千重雪脑子一转,忽然想起白九曾经告诉她的男女有别论,道:“师父,弟子是女儿身,你这样偷窥怕是不太妥当……”
对于偷窥二字比较书面,千重雪现在又没啥文化,自然理解得不十分透彻。
那声音立刻没了,一时无言……
千重雪以为玄曦生了气,心说恐怕自己那句话冲撞了他,于是赶紧挽回道:“当然,我年纪还小,师傅看一看也没什么……”
“我没有用眼睛看你,不过感受到你的气息在大殿四周游动,你的清白没有损……”
“那多谢师父了。”千重雪深得黑豹妖真传,顺口便说了这么一句。正在静安室内调息吐纳的玄曦,半睁开眼,彻底沉默了……
千重雪当然没注意到自己随口狗腿的那句话如何了,自顾自小心的摸了摸宣纸上的墨迹。墨迹还很新,像是刚画不久的,还润着。
该不会是师父专门为她画的吧?不,肯定是施了仙法变的。
千重雪拿着地图,心中谋算着去镇魂山一探究竟的计划。
要怎么躲过那青衣男人……
比之羲和殿上玄曦师徒俩的安宁,德元殿的德元尊者师徒可就没那么安泰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德元尊者面色铁青,指着殿中的一抹黏土,严厉的瞥了一眼薄履霜。
薄履霜心头慌张,面上强装镇定。
“师父,履霜,履霜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德元尊者魁梧高大,狠一拍桌子。
“哼,你别以为我不晓得是你破开结界的!你的道法哪一招不是我教的,我还不清楚吗!”
薄履霜一听知道败露了,急忙跪下,“师父恕罪、师父恕罪,履霜……履霜……”
“说!”
“履霜也是逼不得已啊师父!”薄履霜想着办法,若实话实说的把挖千重雪眼睛的事抖出来,她定没好果子吃。
“你与空音仙子转生的娃娃之前就认识,是不是?还不快老实交代!”德元尊者活了几百上千年,哪里看不出薄履霜吞吞吐吐。
薄履霜大骇——
“师父莫动怒,履霜都说!都说……”
第27章
薄履霜一咬牙:“师父,履霜确实在上蜀山之前就见过那女娃娃,是履霜的弟子金铃救了她。当时那女娃身受重伤、血淋淋,履霜查看过她的伤势,若是普通人早已是死了不知多少回,并且那么重的伤竟然短短不到两月的时间就恢复了!所以履霜怀疑着女娃娃不是凡人。”
“她本就是空音仙子转世,有些不同也无可厚非……”
“当然,如果是仙人转生的确实生命更顽强些。可金铃把她带来的时候,我从她身上的血迹上分辨出魔障之气!她身上的血也并不全是她的,那血的气味可以判断,至少超过十个人,而且血中戾气深重,是冤死之气!”
薄履霜顿了顿,看了眼德元的表情,又道:“当时履霜经过章州,听闻临城锦官城闹了妖物传闻,一时就联想到了这女娃娃,凡界如今已成了妖魔的藏身所,化作人类隐藏,甚至投胎寄生以逃过仙界诛杀,所以履霜才怀疑……”
履霜把当年朦胧感受到的东西肯定的说了出来。这些实则也不过是她猜测,薄履霜却不知道她猜的与那传闻是□□不离十。
那日正是千重家差点被灭门的日子。千重雪将死之际,忽然天地色变,游魂四蹿,死尸如活了般,生生将朝廷的上百士兵全部灭杀了,场面何其血腥残暴!直到现在,千重雪都时常在梦中梦到那场迷迷蒙蒙的噩梦,惊醒。
德元尊者沉吟了一会儿,精明的眼睛瞥了一眼薄履霜:“那她之前遭受了什么?而后,又与你去了哪儿?”
薄履霜本想转移重点,糊弄过去,却没想到被德元识破了。
“而后,而后履霜见她可怜,就替她诊治了诊治,带回了唐都皇宫与金铃作伴,哪知道这女娃娃见云歌是公主之身,便心生嫉妒处处嚼舌根,不得已,履霜便说了她几句,许是履霜说重了,她冲撞几句就跑出了皇宫。”
“真是如此?”
“履霜不敢欺瞒师父。这女娃看似乖巧恭敬,实则报复的心思很重,拜师大典上师父应该也看见了,她在第三关‘嗔’若不是陆瑶师妹相助,哪里过得去……”
德元微微点头。没错,玄曦收的这徒弟嗔、痴比之他以往见过的凡人弟子更重,对于修道修仙是极不利的。
蜀山修道修的又是剑仙之术,若心思不正、入了魔,那便等同养出极具杀伤力的妖魔。若不是因她有空音仙子转世这层身份,又有师弟玄曦执意收她为徒,颜柯师兄是断然不会让这隐患留在蜀山上。
薄履霜微微动了眼色,见德元似在出神想问题,心道自己那说辞虽细想有漏洞,但师父明显对那重雪女娃早已有疑虑,这么一说正好顺了他的疑心,于是又补充道:
“师父,重雪小师妹当日愤然离去,还说日后若相见必回报复于我,履霜一直没有把这事说出来、一直避免与她相见,怕的就是闹了不愉快让师父难办,不想却惹来师傅误会……”
“那你又为何要引她去迷踪海?”
“那是……”薄履霜暗道德元眼睛毒,任她怎么模糊重点都不忘这茬,“那是因为弟子当时觉着她上蜀山颇为蹊跷加之当年就怀疑她是魔物,所以想试探试探她,而且履霜只是破了一小道口子,师父您知道履霜的仙力根本不足以摧毁那封印,虽说可能是仙子转世残留的仙力,但想必掌教和师父也看出来了,那女娃身上哪里有半点灵力仙力,内心住着魔也说不定……”
“没确定的事不可胡说!”
“是!履霜妄言了……“
德元尊者以仙力传音,招来了施金铃、和施云歌。金铃正在德馨林练功,闻召唤赶紧去了。德元问了两人千重雪的事,金铃一五一十的说了当年的事,而施云歌却双颊煞白,解释得很牵强,薄履霜赶紧圆了场,才勉强过关。
德元心里似有了计较,意味深长的瞥了薄履霜一眼,那女娃是有疑问,不过,他这弟子……定然也有问题。她引重雪女娃进迷踪海,明显是要杀那女娃。其实要知道真相也不难,只需要探探薄履霜和重雪女娃的记忆就行。
德元思量几番,还是暂时先让几人退下。
施金铃瞅着施云歌仓惶的背影暗自奇怪:为何施云歌和她师傅脸色如此不对劲?在皇宫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施云歌定是背着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这事十有□□跟重雪有关。
刚才师父薄履霜像是有意在提醒她、帮她。
施金铃命不如施云歌好,脑袋却比她灵,不然早在皇宫中就活不成了。施金铃心里暗暗怀疑:当年重雪突然失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施金铃慢下步子,望着施云歌背影:说不定,这件事能让她一报多年的屈辱……
薄履霜独自回到屋子里,惊魂未定,回身突然见德元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还没来得及请安便忽觉大脑被一阵强大力量注入,接着一片空白!心想怕是遭了……
德元双指按在薄履霜天灵盖,带着淡淡金光的仙力从他指尖丝丝溢出。德元闭眼探知着薄履霜凡界记忆,片刻满头大汗睁开眼,怒瞪仍然昏迷的薄履霜,抬手想一掌劈了薄履霜——
“孽徒!你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德元掌风下去,关键时刻还是停下了……若重雪女娃眼睛被挖了,那她现在这双眼睛,又是从何而来?
德元心头的疑虑更重。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情况。重雪女娃现在是玄曦的徒弟,还是先确定了再告知了他,贸然说出来怕是不好,毕竟玄曦虽是真仙,身份尊贵,可却是被钉死在诛仙柱上的罪仙,若再与魔道牵扯上关系,蜀山、乃至仙界怕是都再容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