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
……应该有吧?
她点点头。
陈知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从帐篷里捞了件厚外套出来裹她身上,然后拽着她往前走。
“干吗?”她眨着眼睛,疑惑道。
视线不由落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筋骨分明,很有力量感,她悄悄蜷起手指,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蹭着他的肌肤,唇角折出一点弧度。
陈知屿带她直接去找了随队的医生。
起初她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大晚上把人家摇醒,真是罪孽,直到对方给她一通检查,说她食物中毒了。
可她和大家吃的一样啊,为什么他们没事?
“你除了正常吃饭,还有没有再吃其他东西?”医生问。
她轻抿了下唇,余光虚虚瞥了眼站在身边的陈知屿,然后开始认真回忆,那可真是太多了:“小熊饼干、辣条、奶酪、薯片……”
说到最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最后还吃了一个果子。
“什么果子?哪儿来的?”医生继续追问。
她只记得那果子红通通的,吃起来很酸,于是只咬了一半就吐掉了。
至于哪儿来的……她当时因为不想那么早回帐篷,在外面瞎晃悠,顺手摘的,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摘的。
“多大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吗?”医生皱眉劈头盖脸一顿说,但碍着旁边有陈知屿在,到底是收敛了些,最后皱着眉给她对症开了些药,然后嘱咐她今晚得有人陪,监督病情。
“能不能我一个人睡啊?”她咬了下唇说,这大半夜的,她不想打扰别人。
“可以啊。”医生收起药箱,“那明天你就可以换别的颜色的被子盖了。”
啧,这医生嘴真毒。
但她也只敢在心底小声嘟囔,最后老老实实地往回走。
路上,她一直以为陈知屿会说她。
比如她笨的要死,什么东西都敢乱吃,但他什么都没说,直到两人回到帐篷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她,问:“睡我那里,还是我睡你那儿?”
她“啊”了声。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知屿的意思,耳朵有点热,想说不用,但她其实有一点点怕死,最后还是温吞道:“…要不就我那里吧。”
就这样,陈知屿把自己的床被抱了过来。
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尤其是陈知屿也进来后,帐篷的空间虽然足够宽敞,但对面是陈知屿,很难不让人紧张,更不用说之前两人也在一起睡过,虽然陈知屿不知道,但她记得。
那种压在心底的悸动再次冲出来,她甚至开始害羞,局促得都有点不太敢看他,生怕他看出端倪。
但陈知屿好像没那么多小心思,专心铺床,然后把一切都收拾周到,最后看着她说:“睡吧。”
虽然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她却莫名安心下来,甚至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异样,她乖乖躺下,才发现陈知屿并没有把帐篷的拉链拉到头,而是特意留出一截空隙,她甚至能看到远处天空上,闪着光的星星。
其实她喜欢陈知屿,和她要和陈知屿保持适当距离这件事并不冲突。
像一中作为重点高中,大家谈恋爱也都只限于最基础的接吻和拥抱,但像隔壁的职高,他们则会更开放些,毫不害羞于对于彼此身体的探讨,甚至堪称热衷。
偶尔放学,她也会看到形形色色从小旅馆出来的小情侣。
客观来讲,她一直都不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特别放心的那一类女孩子。
她不安静,甚至称得上是莽撞,她大大咧咧,好像对什么都能很轻易地接受。
老林为此也时常给她普及有关“性”的知识,作为父亲,老林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过早地去触碰爱情,怕她被骗。
但更因为作为父亲,他才会告诉她,接受与不接受的主动权始终握在她自己手中,没人能替她做决定,就连他也不行。一切的前提都要以她自己是否快乐为主,但同时她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而她自己,对于有关“爱情”这一课题,仍旧处于摸索阶段,为此而感到的紧张和害怕等负面情绪是正常现象。
这不代表她就不勇敢,也不代表她这样就是对另一方不真诚的表现。
谁说完全的自我丧失,才是验证忠贞爱恋的唯一路径?
帐篷里的灯关掉了,林听夏却觉得她心里亮起了另一盏灯,比外面的星星还要亮眼。
她好像,更喜欢陈知屿了。
*
第二天,林听夏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连被子都被拿走了,不留一丝痕迹。
她揉揉眼睛,刚好碰上陈知屿回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粥,低声问:“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
肚子也不疼了,烧也退了,她现在好多了,就是有点乏力。
陈知屿把饭拿给她,又去给她拿药。
“曹苏文呢?”她抿了一口粥问。
她和他一个组队,日常除了画画外,还需要协作帮队内干一些杂务。
那个呆瓜,一大早就跑来找林听夏,被陈知屿一个眼神撵走了。
陈知屿把药片拿给她,满不在乎道:“不知道,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老师那边我已经提前沟通过了。”
她“哦”了声,就着粥把药吃下去,然后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他。
今天的陈知屿,怎么这么温柔?
虽说陈知屿已经给她请了一天假,但她这人闲不住,不可能老老实实就待在帐篷里,没大一会儿就穿衣服跑出来。
曹苏文见到她,一脸担忧地跑过来问她怎么样,说他听说她食物中毒都要吓死了,林听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害,这不是没什么事儿,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曹苏文抿唇“嗯”了声,抬手扶眼镜框,为她这么亲昵的举动,忍不住偷偷脸红。
“林听夏。”陈知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一张脸沉着,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过来。”
她撇撇嘴,和曹苏文说一会儿再找他,然后麻溜凑到陈知屿面前,说:“你没事喊我干吗?”
“你很闲?闲就过来帮忙。”说完,陈知屿扭头走了。
不是?她不是病号吗?病号怎么能干活呢?她在心里暗戳戳吐槽,但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我要干吗?”
“你把这些洗了。”陈知屿端了一盆蘑菇过来,是上午他们一起去山上采的。
“那你呢?”她问。
陈知屿又端了另一盆蔬菜过来:“我和你一起。”
她点点头“哦”了声,把手伸入水里。
这时胳膊上挽起的袖子突然掉了下来,陈知屿倏地凑近,冰凉的指腹轻蹭过她裸露的肌肤,带起一瞬战栗,她眼睫颤了下,看他一眼,又慌乱地别开视线,低头用力搓手里的蘑菇。
接着陈知屿的手也伸了进来。
水盆里的空间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陈知屿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他修长圆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黏在菜根上的泥土,动作很温柔,远处的阳光穿过细碎的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安静又美好,他一半清隽的脸庞匿在阴影里,更显五官立体,看得人一时移不开眼。
她发觉自己盯得有点久了,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扭头去看别处,等过了一会儿才又专心低头清洗手里的蘑菇,只是心思仍旧不上不下。
突然想起那条帖子的第三条法则,她又忍不住起了试探的心思,于是她抓了一大把蘑菇丢水里,几乎占满了整个水盆。借着洗蘑菇的动作,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陈知屿的指骨,像是触电般,她心跳加速,整个人麻酥酥的,但陈知屿好像并未察觉,直到任务结束,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不由轻咬了下唇,看来她得换个办法了。
*
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曹苏文又抱了一大堆零食来找她,说是为了安慰她受伤的胃。
她欣喜地伸出手,最后又缩了回去。
陈知屿不让她乱吃东西。
但只是现在不能吃,又不代表以后不能吃?她笑着和曹苏文说了声谢谢,然后抱过零食就匆匆往帐篷那边跑,她得快一点,不能让陈知屿看到。
结果谁知道她就是那么倒霉,她刚到帐篷前,正巧赶上陈知屿出来,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零食掉了一地,她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先捡哪一个。
“拿我屋里去。”陈知屿看着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她鼓了鼓脸。
像陈知屿这种视零食为垃圾食品的人是不懂得其中的美味的,但自知理亏,她伸出一根手指,试图祈求:“我能不能就留一袋?”
陈知屿垂眸静静看着她。
“不吃,就不吃。”她把零食捡起来,一股脑全丢他帐篷里,然后气呼呼走了,马尾甩得老高,连吃饭的时候也不和他坐一起,原本她特意给他留的那个位置也让给了曹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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