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这才按下通话键。
对面传来轻缓的钢琴曲，安静放大了背景音，李秀怡停了一秒才开口。
“绍哥，新增的资料你看过了吗？有没有需要我这边补充说明的部分？”
她与韩绍见过几面，又有宋教授暗里推波助澜，私下已默默换成更亲昵些的称呼。
韩绍免得驳女人面子，又因是潜在合作伙伴，没必要闹得太生硬，所以并未明确否决。
反正圈子里是人是鬼都称他一声“哥”，遍地都是假亲戚，多一个不多，真心还是假意他并不在乎。
他答：“简单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今晚你有空吗？我倒是有些新想法，感觉跟你当面聊好一些。”李秀怡倒是直白，没因他的客套偃旗息鼓。
“不用了，下周正式开会你跟基金会的负责人沟通好，她会整理好再跟我汇报。”
李秀怡顿了一下，语气很轻松：“我看到梁助朋友圈……她不是出国了么？”
“她不负责这个项目。”韩绍没跟她解释更多。
“噢，这样呢。”李秀怡并不追问，“那出来喝一杯？我找了家新开的酒廊凑热闹，就在柏锐附近。”
“不了，我晚点有个局。”韩绍拒绝得很干脆。
“什么局呀？方便带我去开开眼界么？说不定你的朋友里会有我未来新的合作伙伴呢！”李秀怡倒也目的明确，并不因他的屡次拒绝气馁。
韩绍轻轻一声哼笑，也因她的大胆感到意外，可态度依然坚决：“可能不太方便，私人聚会，不带女伴。”
李秀怡也跟着笑了笑：“我懂了，那祝你enjoy，我可很识趣。”
韩绍没再浪费口舌，迅速挂断电话。
他知道李秀怡的心思，也明白她明里暗里传达的意思，无非是扮演一个知情识趣的聪明女人、伴侣，告诉男人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会查手机翻账单的寂寞主妇，当然，前提是她能成为谁的伴侣。
韩绍对此无感，有时候甚至因此影响他对项目本身的判断，所以他对《湮灭》并没有多上心。
基金会虽由何慕秦牵头，可后续工作重心仍以他把控为主。
他深知地产行业已日薄西山，柏锐想尽快摆脱停滞不前的境况，始终要寻找新方向，父辈的成就是一座大山，他翻越，站在山巅，之后应当去往下一个目标，而不是任由家族走向山谷。
他精力有限，已有成熟的商人思维，不可能只着眼一、两个项目，更不会脑子进水跟哪个制作人闹出莫名绯闻。
离开前，韩绍顺手点开微信，本想提前跟简寻确认见面细节。
林可意的头像赫然闯入眼帘。
他心思一顿，点进对话框，【明天接你去公司，九点车库等。】
第33章 吃饭
林可意没在房子里闲逛, 她送走韩绍，直接进了主卧, 简单收拾好随身行李，局促地在主卧站了会儿才去洗漱。
她今早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带些护肤小样，不过房间里早有未开封的洗护用品，林可意认出那是个奢牌，之前看过司遥发朋友圈说好用。
她拿起瓶子看了几眼，没想太多，洗过头又把盥洗室清理了一遍, 这才坐在镜前吹干长发。
她没敢擅用衣帽间, 换好睡衣后只把这几天的换洗衣服都叠好摆在沙发凳上，总算可以歇一会儿。
她慢吞吞地坐进被子里，摸起手机，看到韩绍那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她只道韩绍着急要工作成果，于是回了个“好”字，轻轻叹息一声, 调好隔日闹钟，总算关灯躺下。
林可意今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没等闹钟响便睁开眼, 她精神大好，时间充足，慢悠悠地去刷牙洗脸, 简单收拾了一番，早早去了车库等韩绍。
两人到了公司直奔顶楼，半句话没说，一坐下就开始投入工作。
韩绍要处理的事项比她繁杂得多, 要么是线上会议，要么电话不断，有时坐在沙发那边皱眉看资料，偶尔发出不满的叹息。
林可意只有接水才离开办公桌，经过韩绍面前，瞧见他冷脸对着电话挑毛病的模样，心底霎时发毛，仿佛又联想到初见时他那些盛气凌人难相处的瞬间。
她不敢掉以轻心，修修补补，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总算赶在下班前写了份自认无暇的版本。
韩绍推开那份装订简陋的纸质文件，林可意见他面无表情，不由心底打鼓，做足准备接受老板的毒舌“审判”。
他沉默一瞬，抬眸看来，“明早十点车库接你，今天辛苦了，你回去吧。”
林可意霎时松了口气，忍不住扬起笑脸，“好！我会收拾好明天要用的资料，硬盘也带上吧？”
韩绍点点头，没干涉她的想法。
林可意心情一好就话多，“韩总不一起走吗？”
韩绍轻挑眉，“我晚上有饭局。”
“噢噢，这样……”
“你也想一起来？”他问。
林可意美目一瞪，不可思议地猛摇头：“当然不是！”
她本意只是好奇韩绍有没有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并没深想其中歧义。
“带你去也不是不行，反正是跟基金会的人吃饭，提前见个面也好。”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她莫名想到之前被余显扬带去的那些商务饭局，实在令人坐立难安，她就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
“你在想什么？”韩绍稍蹙眉，从她的表情里猜到一二。
林可意心虚撇开眼，“什么也没想，就是有点担心明天。”
韩绍懒得戳破，转口安慰几句：“我也在场，没什么好担心。”
她点点头，怕再不收拾东西走人真会被韩绍带去吃饭，匆忙跟他道别，拿了整理好的资料逃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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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意事先不知道韩绍的安排，从岀租屋离开并没带几件像样的衣服，她想到隔天有个会面，还是把那条西装裙翻出来，好歹得体些。
虽然韩绍说只是跟朋友简单聊一聊，可到底是聊正事，她也不能穿得太随便。
次日二人准时汇合，韩绍开车带她来到一栋临江写字楼。
两人从地库直接往上，电梯门刚打开，韦伦科技醒目的LOGO便闯入眼帘。
女生聚会偶尔也会提起伴侣，司遥提起简寻更是难掩崇拜。
林可意知道简寻年少有为，从来都是学校里的传说，没到毕业便早早作出一番成绩，哪怕她对科创领域并不了解，却也听过韦伦科技研发的无人机。
她今日来到简寻的公司，只觉跟柏锐很不一样。
整层空间已被改造彻底，以白色为主调的装修设计，大片落地窗敞亮开阔，从每个角度都能看到窗外江景，办公环境可谓一流。
这里没有刻板的格子间和办公桌，甚至也没有设置接待前台。
懒人沙发和便携移动桌随处可见，与其说这里是公司，倒不如说像个开放式休闲区，随时随地能找个位置放空摸鱼。
简寻站在不远处的角落，手里拎了个透明洒水壶，正懒洋洋照料着那盆茂盛而格格不入的发财树。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早，稍等下，我马上就好。”
韩绍领着林可意走到他身旁，顺口道：“你还信这个？”
简寻隐有无奈：“阿遥养的，吩咐我记得浇水，养死了不吉利。”
林可意迅速瞥了他一眼，转回眼珠，不敢笑出声。
简寻象征性地淋了淋水，把水壶一放，顺手抽了张纸擦水，一面领着二人往里走。
韩绍问：“我听卓廷说，你们在深港那边的研发中心也准备搬来扬城？”
简寻“嗯”了声：“已经跟上面谈好了，前段时间老于刚去云山那边参加奠基仪式。”
韩绍笑道：“云山区赚到了，能顺利引进韦伦科技落户扬城，怎么看也是笔亮眼的成绩。”
简寻只说：“我本来就是扬城人，论归属感，没其他地方可以替代。”
“员工安置谈妥了么？”韩绍又问。
“一期建筑最快也要两年完工，整个总部真正能投入使用起码要五年后，这事急不来。”简寻想了想，“先让老于把深港的员工安排好吧，有些人未必愿意换地方，随便了。”
他一向不管除研发外的其他事务，只是顺带提一嘴，说话间便带着他们走进一间敞阔的办公室。
林可意环视几眼，很快发现了某些熟悉的存在。
白色沙发里躺着几只颜色各异的jellycat长耳兔，宽而长的办公桌上摆了几个相框，稍稍侧着角度，她察觉那是司遥的照片。
简寻看了眼公仔，低声道：“阿遥的东西放着不用管，坐吧，绍哥。”
他顺手捞过那几只兔子，把它们堆密了些，空出足够宽敞的位置。
林可意见他三句不离司遥，不免联想到翟晓晗某些揶揄，只道反差感的确强。
简寻从冰箱拿了三支水，随后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我平时很少泡茶喝茶，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