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了会才抬眸看过来，沉声说：“没事了。”
林可意心间一松，又抿唇轻笑：“好，韩总再见。”
韩绍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表露出隐秘的惧意，面上却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实在没脾气好拿捏。
这样的想法像流星坠落脑海，稍纵即逝，他没再留意。
林可意心情松畅回到楼下，一出廊厅便见周婧在前台跟人说话。
来访的女人留着栗棕色长卷发，穿条优雅的灰蓝色西装裙，蜂腰直肩，只看背影便觉得格外有气质。
“李总，请跟我来。”周婧侧身让出位置。
女人转过身来，林可意与她四目相接，怔了怔，失言“啊”了声。
对方瞧清楚她的模样，红唇微启，笑道：“可意，原来你在柏锐上班？”
林可意回笑：“我昨天才入职——好巧啊，秀怡姐！”
李秀怡是她读本科时认识的学姐，大她两届，两人不同专业，以前是同一个学生组织的成员，学校有活动时两人常打交道。
林可意印象里她文静话少，穿着打扮也很低调淳朴，她毕业后进了家互联网公司，跟以前的同学逐渐没了来往。
没料到好几年过去，李秀怡像变了个人似得。她的妆容细致秾艳，手提一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瞧着便是位事业有成的职场女性。
两人打过招呼却并没打算叙旧，李秀怡礼貌地对她颔首道别，随后脚步干脆跟着周婧一同进了电梯。
人一离开，章雪就迫不及待冲她挤眉弄眼，挥挥手招她靠近。
“你认识琥珀游戏的李总啊？”
“她是我学姐，我们以前一个大学的。”林可意顿了顿，“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她毕业那年我才大二，听说她之前在深港工作，可能后来跳槽来了扬城吧。”
她茫然地耸耸肩，打算问章雪报销单要交到哪里。
章雪啧啧道：“她今天是特地来找韩总的。”
林可意眨眨眼，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公司去年成立了个基金会，是何董牵头的，专门投资高校背书的创业项目。我听项目部那边的同事说，昨天韩总去师大开会，这位李总表现非常亮眼。”章雪挑挑眉，“刚刚她过来前台，直接跟我说下午跟韩总有约。这速度……表现该有多好？”
林可意下意识说：“也许韩总对她手里的项目特别感兴趣？”
“或许吧……不过，长得好看必然会多受些优待咯。”章雪盖棺定论。
林可意失笑，默默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廊厅，还没能好好消化偶遇老熟人的意外。
她刚刚见到的李秀怡自信大方，精心打扮之后的确比大学时亮眼许多。
没毕业前，她常听同学说长相也是一种职场优势，今天方有一个初步概念。
林可意莫名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打扮，她毕业后没特地购置职业装，穿的还是大学时期的衣服，的确稍显稚嫩，跟公司许多同事有着鲜明对比。
她扁扁嘴，稍叹口气，并没因为这段小插曲产生别的想法。
她回到工位，开始动笔写brief，独自敲了会儿电脑，遇到不太确定的地方转头问彭妍，对方倒也热心，知无不言。
工作即将收尾阶段，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第6章 第二个误会
她点开微信，脸上旋即露出一丝神采。
是大学闺蜜翟晓晗：【可可，你入职了吗？感觉如何？】
林可意有些感慨地回复：【我已经入职两天啦！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翟晓晗发来个夸张的问号表情包。
林可意心里憋了许多话，无奈上班时间不能逐一倾诉，笼统概括为不适应，还发了几个心碎和哭泣的表情，换来翟晓晗连声安慰。
【别哭啊宝贝！】
【我终于忙完啦！今晚一起吃饭呗？我们好久没聚了，正好庆祝你正式加入社畜大军~~】
林可意哭笑不得：【这是值得庆祝的事嘛？？】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
【晚饭应该没问题，如果经理没有临时安排的话~】
她回复过去，又问：【你想吃什么呀？】
翟晓晗过了会儿才回：【我来安排，等会儿给你发地址，么么~】
林可意发了个爱心的表情包，比照着模板将brief的收尾写完，又重新检查一遍格式和表述，确认没有问题，生成pdf发给了徐荔思。
彭妍应时瞥来一眼，见她打算去汇报工作，又好心提醒：“你打印一份纸质版带去，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及时标注，到时候改起来不会乱。”
林可意感激一笑，轻声谢过，拿了文件敲门走进办公室。
徐荔思正从衣架上取外套，看样子好像准备外出。
林可意怔了怔，忙说：“徐经理，我已经把项目brief发到您邮箱了。”
徐荔思“嗯”了声，语速很快：“以后记得微信也发一份。”
她顿了顿，目光转落，“我现在要去见个客户，晚点再看。明早开会你也来——彭妍跟你说了吧？”
“她说过了，我明天会做好笔记的。”
徐荔思看了她一眼，留意到她拿着的文件，动作忽然慢下来，手一伸。
她会意，忙把文件交过去。
徐荔思一目十行般匆匆阅览，纸页很快翻动。
她没吭声，乖巧地等在一边。
几分钟过去，徐荔思再次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有她从没见过的柔缓。
“细节先不说，总体做得不错。”她将文件递回来，说出一句出乎意料的嘉许。
林可意诧异而惊喜，她杏眼微睁，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徐姐！”
徐荔思唇边带了丝淡笑：“回去再看看资料，明天散会带你去现场。”
“好！”
她走出办公室，迫不及待给翟晓晗发去微信。
对面秒回一个地点，林可意查了查路线，公交加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钟，遇上晚高峰估计会再延迟一些。
她回给翟晓晗：【我应该半小时左右可以到~】
【我们过去也差不多，那就天环见咯？】
【好~~】
过了会儿，翟晓晗又发来一条：【今晚带你认识个新朋友，我在艺术团的好姐们儿~】
林可意当然没意见。
她把剩余的工作简单收尾，整理了些资料准备今晚回家再仔细研究，再抬头，办公室有不少同事陆续打卡下班。
她收拾好桌面，迟了几分钟，这才背起包往外走，路过前台，章雪仍然准点就消失。
电梯徐徐往下，大部分人在一楼四散。
林可意跟着人潮往外走，在大厦外边的临停区瞥见一辆大气的黑色越野，显眼的立标在夜色里也格外吸引眼球。
她只是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见驾驶位走下来位中年人，徐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下一瞬，那件眼熟的墨灰色西装穿过玻璃门，徐徐闯入眼帘。
韩绍稍俯首，从这边先坐入后排，李秀怡高挑的身影紧随其后。
她在司机的接引下走到另一侧车门，轻按着领口俯身，抬眸的瞬间，她朝车里的人露出微笑，优雅而妩媚。
车门砰一声关紧，越野车在夜色中徐驰而去。
林可意脚步稍顿，有些怔然地眨眨眼，说不意外当然是假，尤其在章雪跟她说过那么些八卦之后。
可她也不想无端揣测老板跟学姐的关系，只能当没见到。
她朝越野车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转身步行前往公交站，边走边摸出手机，在微信跟翟晓晗报备了声行程。
拥挤的晚班车晃荡在华灯璀璨的街道，载着许许多多无名的人直抵城市中心。
在扬城，坐地铁和公交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扬城与许多城市都不一样，每个区域都有着鲜明的繁华遗迹。
逃离最新构筑的钢铁丛林，玻璃幕墙，人们说那些地方蕴藏着真实生活，而CBD四大商圈代表无数人的梦想。
无论外来、土著，有钱人又或普通人，仿若朝圣般难以避免要到城市中心留下足迹。
于是又是这样的时刻，每到这个时候，人总会放大自身的渺小，对城市的陌生和庞大望而却步。
林可意无比庆幸，在这不属于她的城市还有朋友可以倾诉心事。
翟晓晗选的地方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场，工作日依然人流如织。
她们今晚约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粤菜馆，林可意之前听过没吃过，今天满怀期待准备尝尝鲜。
她下车的时候收到翟晓晗的微信，她们刚进地库，在找位置停车。
林可意加快了脚步，穿过另一座热闹商场抵达目的地。几分钟之后，她在人堆里瞧见了正朝她挥臂示意的翟晓晗。
她忙笑着迎上前，这才发现好友身后站着位面容俏美的年轻女生。
翟晓晗亲昵地抱了抱她，转头给彼此作介绍：“阿遥，这就是我大学最好的姐们儿，林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