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已久的各大平台官号从整点开始预热,消息传得比风快,各大媒体很快反应,铺天盖地的报告很快将琥珀游戏的声音压过去。
林可意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无论是媒体的采访请求、同行的问询又或朋友的关心,她抽不出时间理会,不得不让助理分担这部分琐事,眼下绝不是她个人出风头的时候,《湮灭》上线成败在此一举,她不想多年心血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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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绍从俱乐部离开后便回了柏锐。
办公室外,卓廷站在茶憩区那幅油画前,他一手揣兜,垂落在旁的左手捏着个硬盘,指腹轻轻摩挲金属外壳,背影沉静萧然。
他听见脚步声,没着急回头,只是微微敛起眼眸,忽然说:“当年姨妈在巴黎把画拍下,陈树怀跑去献殷勤,说自己有个做海外物流的老友,能把事情做好。”
“姨丈讲亲情,讲仁义,全权交给他去做,最后开张单来公司要账,他在里面起码捞了三个点的好处费……”卓廷一声冷笑,“这就是一家人。”
韩绍在他身后站定,沉默几瞬,目光越过他的肩,停留在画中教堂悬顶那抹亮色之上。
灯盏好似复生眼前,风一吹,火光摇曳,便又落回现实。
“人到了么?”韩绍问。
卓廷总算回过身,目光冷熠,“在楼下办公室。”他话语一顿,又说,“陈开今早带了那姓李的出海,如果事情闹大点,恐怕会有惊喜。”
他语意晦涩,点到即止,韩绍闻言神色一凛,皱皱眉,表情十分厌嫌。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卓廷扬了扬右手,“哥,这次该有个了断了。”
韩绍瞥了眼他指间捏着的硬盘,沉声:“走吧。”
两人乘梯往下,休息日的公司少了往日热闹,静默中酝酿着不为人知的小风暴。
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那扇门敞着半边,有淡淡白雾照在灯下,卓廷远在这头便闻见一阵烟味,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
他忍着反感,先韩绍一步,站在外边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冷着张脸对门里说了句:“你们先出去。”
陈树怀常带在左右的那两名助理相视一愣,虽不知发生何事,可见来人神色肃穆,多年来耳濡目染,自也认出卓廷身份,一时进退两难,只好看向大老板,不敢擅动。
陈树怀本不把卓廷放眼里,刚要发作教训几句,可下一瞬,韩绍步履沉缓踏进门内,一言不发走向房间那头的写字台。
他霎时怔了怔,手中香烟悬在半空,转念一想,对那俩助理使了个眼色,二人言听计从,忙收了烟酒,匆匆从大门离去。
卓廷转手关上门,又惹来陈树怀忌惮的目光。他沉下脸,大步走向韩绍,冷道:“乖甥,别说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出声专门害你。你这个表弟从来都是不听教的,怎么说我们都算亲戚吧?今日这样对我这个长辈也罢了,出去社会见那些有头有面的大老板,太高傲,不行的!”
“陈总,话可以乱说,亲戚别乱认。”卓廷长腿一摆,潇洒地翘在陈树怀那张名贵的红木茶台上,并不打算给他留面子,“我跟你不熟。”
“你看看,你看看!”陈树怀还在告“御状”,仿佛对此痛心疾首,“说起来他也叫我一声舅……”
谁料韩绍忽撩眼觑来,冷冷打断:“他怎么称呼你,我管不了。”
他把硬盘插.进平板,读取出文件内容,屏幕转了个方向,推到陈树怀面前,“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管教自己的儿子?”
陈树怀面色一沉,没急着去看屏幕,冷笑道:“听你意思,今天专程冲我来的?”
“你先看完,再说不迟。”韩绍语气沉缓,看了眼大喇喇坐在沙发那边的卓廷,“我约你在柏锐碰面,你不会认为只是坐下来喝杯茶闲聊吧?”
陈树怀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去拿平板。
他当然早有预料,这些年他背着韩绍做了许多事,总以为上边有韩家顶着,唇亡齿寒,不论是韩绍,又或何慕秦,总会懂得这道理。
所以哪怕有日秋后算账,他总认为能凭借这一层关系全身而退。
韩家清理门户,说出去始终不好听,敲打一番,他无非安分些时日,难道真能撕破脸?
他曾在老韩总的庇护下安稳度日多年,彼时老头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以为儿子肖父,殊不知韩绍其实偏偏更像何慕秦,处事风格有过之无不及。
他沉默良久,忽然宽声一笑:“阿绍,搞得这么隆重就没必要了吧?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慢慢谈。”
韩绍淡笑:“一家人?”
他见陈树怀并没有留意到平板里公诉的罪状,也不在意,伸指在屏幕一划,又推近些。
“我姓韩,你跟你儿子姓陈,哪来的一家人。”
陈树怀表情稍僵,总算低头看了眼屏幕,原本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霎时转怒为惊。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瞪着韩绍,立刻推脱:“谁给你的?”
末了即刻转口:“绝对是伪造,陷害。你不会信了吧?”
韩绍撩了撩唇,面上却无半点笑意,“看来你不知道。”
他在陈树怀有所反应之前,直接将屏幕往下一摁,大手轻摆,把平板扔到一旁,“你知不知道都好,这次我不会再纵容陈开。”
“你们以前搞得那些小动作,影响的只是柏锐太不值一提的部分,别踩过界,我可以像我爸一样,假装不知情,假装愿意帮你们兜底,让你们打着韩家的名义在外面惹是生非。”
“你无非想多捞一点,这些年你经手的项目,大大小小,哪一次没陈总的‘关照’?你不记得,我一笔笔都替你记着。”他看着陈树怀,表情很平静,“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但你管不住你儿子。”
韩绍清楚地瞧见他唇角抽动,似乎还想再作挣扎,可他没留狡辩的机会,“到哪天船沉了,别说捞金,一个铆钉你也拿不走。”
“唆使、贿赂工作室职员泄露项目资料,盗取管理人员私人文件,只是这两样,让陈开等着收律师函吧。”
韩绍抽出硬盘,扔到陈树怀面前,“里面的内容很精彩,你可以留着慢慢看,也方便你跟律师商量该怎么打这场官司才能少吃几年牢饭。”
“还有,即日起你不再担任柏锐地产总经理一职,这是董事会的决议,草拟发你邮箱了,明早集团会对外出正式公告。”
他转身便走,身后追来陈树怀恼怒的质问:“韩绍,就为了个女人,不至于这样赶尽杀绝吧!”
卓廷闻言,转头瞥向陈树怀,冲他翻了个无可救药的白眼,也缓缓起身,先一步拉开办公室大门。
“你应该回去问陈开,就为了个女人,没想过会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吧?”韩绍的声音抛在步履之后,“还有,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后续人事那边会跟你对接。”
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厅走,韩绍没打算回办公室,看了眼时间,准备直接到工作室找林可意。
卓廷得他嘱咐,拿了些文件回基金会向何慕秦作汇报。
韩家亲友众多,可这么多年,始终只有卓廷能与他彼此将心比己。韩绍感念他这份情谊,也愿意在他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时候庇护这位性格颇有棱角的兄弟。
二人在楼下分别,韩绍沿着那条内部道路,往旁边那栋写字楼缓缓走去。
过去一年,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林可意偶尔会“信守承诺”来柏锐陪他午饭,韩绍时常揶揄,说她是言而无信的小骗子,总被她三言两语撒娇哄好。
他并不计较感情里付出的多与少,也不怀疑林可意守在他身边是否另有所图,这是属于成年人世界里难得的某种纯粹。
他无意审判那些在爱情里计量得失砝码的聪明人,明哲保身,自然是最安全的退路。
只不过,这条路不属于他跟林可意。
他手上拿着个司机刚送来的革制提袋,电梯缓缓停稳,山海工作室今日颇为喧闹。
前台认出大老板的脸,忙放下手里电话,殷切地把韩绍引往正确方向。
“林总一直在会议室,我给她点了份晚餐她好像也吃。”她小小声作了个汇报,送到走廊,轻声告别,又忙不迭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忙碌。
韩绍慢慢朝里走,往来员工里大部分根本就不认识这位幕后大老板,他们的目光并不停留,注意力全放在手头的工作。
在最里面的玻璃房内,巨大的投影屏循环着即将发布的概念PV,林可意捏着遥控器,站在光幕前,纤细袅娜的身影被昳丽的光束映照着,柔顺长发仿佛渡上层淡淡银辉。
她反复确认着视频的细节,直到眼睛酸胀干涩,这才抬手揉了揉额头,低声说:“我觉得没问题了,可以发布。”
回应她的却是短暂的沉默。
她咦了声,转过头,却见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已离开,而韩绍正倚在长桌前,环着手臂,望着她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