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什么事？”她说，“我现在忙得很。《魔域》的宣发还能再提一个档吗？后天就要上映了，现在预售票房比《仙路奇缘》还是差了点。”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谢瑶！
话不曾说出来，心底翻滚的想法却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兰德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委婉道：“楼导，《仙路奇缘》的口碑有些超出预期。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复杂一些。”
“哦？你也被那些星网上的狂热吹捧影响判断力了？不过是一部靠着新奇设定和营销炒作起来的片子罢了。”楼听雪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讥诮。
停了一停，她又说：“《魔域》现在的数据不输之前的《仙路奇缘》，数据也在稳步提升，”
“我亲自去看过了。”兰德尔少见地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忧愁，“它不是炒作。它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魔域》的宣发策略，甚至考虑是否需要避开其最锋锐的势头，比如微调上映档期。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楼听雪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够了！兰德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她冷着脸说：“你是在暗示我的《魔域》不如谢瑶的《仙路奇缘》？需要我避其锋芒？还是觉得我楼听雪怕了她谢瑶，需要临阵脱逃？”
“我告诉你，《魔域》是我倾注心血的作品，它绝不比任何电影差！调整档期，这种未战先怯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是觉得我输定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楼听雪根本听不进去，尖刻地说，“我看你是被谢瑶吓破胆了。既然公司选择全力支持《魔域》，你就该做好你份内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动摇军心，质疑导演的能力。”
她冷冷地瞥了兰德尔一眼：“如果这就是你今天要说的，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门被摔得一声巨响。
兰德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沟通彻底失败。
楼听雪的自负和傲慢，让她根本无法接受任何负面信息，更别提承认对手的优秀。
最后的内部挽救渠道也堵死了。
那自己还能干什么？
第98章
楼听雪怒气冲冲地坐上悬浮车, 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燃烧。
虽然她不愿意听兰德尔的话，但对方的话语，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居然觉得自己比不过谢瑶！
居然这样看轻她, 羞辱她！
那个谢瑶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 另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了上来。
兰德尔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不惜得罪她也要提出警告，难道《仙路奇缘》真的……
“不可能！”她猛地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等到了夜晚睡觉前，这个早就被丢到脑后的念头, 却再一次浮了上来。
万一兰德尔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那部《仙路奇缘》真的有那么厉害……
翻来覆去很久, 她终于一咬牙坐起, 拨通了助理的通讯。
“不惜一切代价, 帮我弄一张《仙路奇缘》的票。越快越好。”
她要亲眼去看看, 谢瑶的作品，究竟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
如果只是虚有其表, 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伪装。
如果是真的……
她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凌晨四点半, 虚拟放映厅里人满为患。
楼听雪将帽子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脸。虽然她知道在这虚拟影厅中其他观众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 但心理上的别扭，让她下意识想要遮住。
不一会儿，灯光彻底暗下，荧幕亮起。
她目光冷淡地看着《仙路奇缘》的开场, 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衣柜穿越, 真是老套。这种设定早就被玩烂了, 谢瑶也不过如此。
随着剧情推进, 沈千澄跌入光怪陆离的修仙界，画面上呈现出的不同世界开始吸引她的注意力。
越是知道电影应该怎么样拍，她越是能意识到, 这部作品不管是画面、构图还是色彩与运镜，都在某一方面上做到了最好。
明明是不少人的合拍，但是整体上带着强烈的独属于谢瑶的风格与节奏。
对背景的好奇过后，当沈千澄拜入青玄门，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色身上。
那些看似日常的修行，看似琐碎的师门互动，被描绘得生动有趣。
她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环抱的手臂，开始沉浸进去，为角色的困境而皱眉，为他们的成长而欣慰，为那些真挚的情感互动而触动……甚至在某一个煽情点，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微微发酸。
直到最后大战前，荧幕上出现沈千澄历经磨难后眼神变得坚定决绝的特写镜头。顾夏清将这蝶变的一幕演绎得极富感染力，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陡然间意识到一个冰冷的事实，瞬间将她从沉浸的剧情中狠狠拽了出来。
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
这是谢瑶的电影！
是竞争对手的谢瑶的作品！
而她，楼听雪，刚刚竟然被吸引，甚至差点被感动了？
强烈的屈辱感和自我厌恶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恶心反胃。
她怎么可以欣赏，甚至钦佩对手的作品？
不，不可能！
她猛地向后靠去，像是要远离那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荧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承认吧，楼听雪，这部片子就是好。好得远超你的预期。好得甚至让你感到了恐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更加凶狠地压了下去。
“哗众取宠，”她咬着牙，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不过是些新鲜噱头，堆砌特效，情感煽动。”
“所谓的情感真挚，不过是商业片的套路而已。人物塑造也不过是都是人设堆砌。”
她拼命地在心中罗列着各种缺点，试图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优越感。然而，越是强行否定，心底那份被迫承认的优秀就越是像毒刺一样扎得她鲜血淋漓。
最终，所有的复杂情绪汇聚发酵成了几乎要焚毁她理智的恨意。
谢瑶为什么能拍出这样的东西？
恨！
她为什么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超越了自己
恨！
这部片子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如此好看
恨！
她死死盯着荧幕上在演职员表中出现的谢瑶的名字，眼神冰冷而怨毒。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能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和《魔域》，一败涂地。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助理又一次看了看毫无回应的通讯界面，眉头越皱越紧。
几个小时前，她将几份需要楼听雪过目的文件和一些日常请示发了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到现在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这太不寻常了。
楼导虽然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但从不至于完全失联。
隐约的不安感促使她去了楼听雪的别墅。昨天下午，她将人送到了这里。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楼导，您在吗？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她提高声音，又等了几秒。
依旧一片死寂。
助理心中的不安更甚，略一犹豫，还是用紧急权限刷开了门。
休息室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然后，她看到了楼听雪。
那个一向精致高傲，任何时候都保持着风度的人，此刻正颓然地半趴在沙发上。
漏在外面的脸上能看到未干的泪痕，地上散乱着几个空酒瓶。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楼导如此狼狈的模样。
“楼导！”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酒瓶，弯腰去扶楼听雪，“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楼听雪闭着眼，没有回答。
助理费了好大力气，才半扶半抱地将几乎软成一滩泥的楼听雪弄到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盖好薄被。
等躺好了之后，她才隐约吐出几个字的呓语。
助理俯下身，凑近了仔细听。
“为什么……要有谢瑶……”
“……不该有……《仙路奇缘》……”
“全都……完了……我的……”
断断续续的词语，像诅咒，又像哀鸣。
助理的心猛地一跳。
谢瑶，《仙路奇缘》？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楼导今天这样狼狈的样子，是因为昨天弄到票，去看了那部电影，然后就被打击成了这样？
那部《仙路奇缘》，到底有多可怕，竟然能将一向心高气傲的楼导冲击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