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那画面格外刺眼。
谢瑶听到动静, 抬眼发现是霍信, 微微笑了笑：“霍信？你怎么来了？”
霍信迅速调整表情, 扯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哦，上次听你说了你的新作品, 正好有一些场景构建上的灵感, 想着过来跟谢导你聊聊，看能不能碰出点火花。”
他走到谢瑶另一侧的沙发坐下, 目光扫过闻永安，假假地惊讶道：“闻副署长也在啊？真是巧了。”
闻永安当没发现他的挑衅一样，笑道：“不巧，我是有些联盟文娱署关于新文明文化交流的后续事宜, 需要和谢顾问当面沟通一下。”
霍信心里哼了一声, 面上却笑容更盛：“是吗？那确实重要。不过创作嘛, 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 时机也很关键。谢导，你说对吧？”
谢瑶看了看两人，没接话, 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文化交流是长远大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细致规划。不过谢顾问刚回来不久，旅途劳顿，还是应该以休息为主，不宜过度操劳。一些非紧急的创作讨论，或许可以稍缓一缓？”闻永安一边说一边摇头，看着霍信的目光也充满了指责，惹得霍信眉头一跳。
这家伙，把自己的事情说成是不能避免的公事，别人的事情就成了打扰人的杂事。
可真是有你的啊闻永安。
“闻副署长说得对，休息确实重要。不过我们搞创作的，状态来了就是最好的休息，根本不存在什么过度操劳。对吧，谢导？”他咬着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单纯为杠而杠。
谢瑶放下水杯，感觉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她看了看左边的霍信，又看了看右边的闻永安，轻轻吸了口气。
没等谢瑶开口，霍信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闻永安笑道：“说起来，闻副署长身居要职，日理万机，还能抽空亲自来谈这些具体事务，真是事必躬亲，令人佩服。不过这种细节沟通，让手下专员来是不是效率更高些？也免得耽误署长您的宝贵时间。”
闻永安面色不变：“霍导有心了。与谢顾问相关的事务，涉及层面特殊，我亲自处理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耽误。倒是霍导，新作筹备千头万绪，还要为场景灵感奔波，才是辛苦。”
霍信被噎了一下，旋即毫不犹豫反唇相讥：“比不上闻署长统筹全局辛苦。我们这些搞创作的，再忙也就是盯着一亩三分地，比不得署长您要考虑整个联盟的文娱风向，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可千万别累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客气周到，实则刀光剑影，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谢瑶看着这两个在外人面前都算得上成熟稳重的男人，此刻却像两只开了屏的孔雀般在她面前较劲，又像两块牛皮糖一样粘在这里，赶都赶不走，顿觉好笑。
但是，也失去了耐心。
她忽然站起身。
正在暗中较劲的两人同时停下话头，齐齐看向她。
“抱歉，两位。我突然想起还有个还有点事。关于场景问题，下次团队会议再详谈。关于文化交流事宜，后续会有书面报告提交署里。今天就不多留二位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扬声叫智能系统开门，自己往房间里面去了。
霍信和闻永安都愣住了，下意识站起身，看着谢瑶的身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谢瑶走到门口，才隐约有一句话飘了过来。
“两个男人聚在一起，真是有够烦的。”
霍信和闻永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谢瑶的那栋小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丝毫没能驱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沿着人行道走了没几步，那点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平就彻底破裂了。
“都怪你，”霍信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闻永安，“要不是你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谢导怎么会嫌烦把我们俩都赶出来？”
闻永安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里透出冷意：“霍信，麻烦你搞清楚。是我先到的，正在与谢顾问谈正事。是你，不请自来，用些不着边际的借口打扰，才让谢顾问不胜其烦。”
“不着边际？”霍信冷笑，“场景是影片的基础之一，怎么就不着边际了？倒是你，堂堂文娱署副署长，屁大点事也要亲自跑来，我看你就是假公济私。”
闻永安眉头微蹙，声音也冷淡起来：“我对谢顾问的尊重，体现在对相关事务的重视上。不像某些人，仗着几分所谓的交情，就肆意打扰，毫无分寸。”
“哈，分寸？”霍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闻永安最有分寸了。分寸到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整天端着副官架子，累不累啊？你以为谢导会喜欢你这种无趣又刻板的类型？”
闻永安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至少我懂得尊重她的时间和空间。不像霍导，想到一出是一出，行事冲动，丝毫不考虑他人的感受。这种幼稚的做派，恐怕更不讨喜。”
“你说谁幼稚？”霍信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两人就在街道旁，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他们互相揭短，从行事风格批判到性格缺陷，都固执地认为，是对方的存在和举动，才导致了刚才被谢瑶扫地出门的尴尬局面。
好在谢瑶这里还算幽静，两人的这幅场面不至于被其他人看了过去，否则难免登上星网头条。
吵到激烈处，霍信看着闻永安那张脸，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念头，让他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闻永安，你该不会是在追求谢瑶吧？”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闻永安显然没料到霍信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恼怒，微微地笑了笑，平静地说：“是，又如何？”
这几个字，让霍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早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但亲耳听到闻永安承认，冲击力还是超乎想象。
一种莫名的的憋屈感，让他口不择言地说：“你做梦，谢瑶才看不上你这种虚伪的家伙。”
一句话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大失水准。
果然，闻永安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霍信一眼，嘲讽道：“看不看得上，是谢瑶的事。不过，像你这样，遇事只会冲动吵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争风吃醋的人，不管谢瑶最终会选择谁，都绝对绝对不会看上你。”
毫不客气的话语像刀一样刺得霍信生疼，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闻永安摇摇头，没在多说什么，将悬浮车叫过来，转身离开。
霍信好不容易才回神，失魂落魄地回了居所。
难道，自己真的配不上谢瑶吗？
谢瑶可不知道霍信的百转千回。
她在两人离开之后顿觉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松快。
不过，霍信今天过来说到的话，倒也提醒她了。
这次的片子在场景上可能真的需要不少专业人士来帮忙。
贺雁正埋首于一堆泛黄的古代星域贸易路线图卷中，个人终端忽然发出了震动提示。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眼，通常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直接联系她。
点开消息，发信方赫然是星火平台。大意是诚挚邀请她参与谢瑶导演新电影项目的创作顾问工作，具体事宜需面谈，并附上了一个星网接入码。
“谢瑶？新电影？”贺雁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当然知道谢瑶是谁，《仙路奇缘》的现象级成功以及其后与新文明的关联，早已让这位导演的名字突破了娱乐范畴，成为了某种文化符号。
但自己一个研究冷门历史，整天跟故纸堆打交道的学者，怎么会和商业电影扯上关系？
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最初的疑虑。她回复了确认信息，按照指引，在约定时间接入了那个指定的星网房间。
意识刚完成投射，眼前的景象便让贺雁又是一怔。
这并非她想象中的一对一洽谈室，而更像一个宽敞的学术沙龙。
更让她吃惊的是，房间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位与会者，其中不少面孔她都认得。
有专攻古生物基因演化的萨卡尔人教授，有精通多个失落文明语言符号的联盟顶尖语言学家，甚至还有两位气质独特、周身隐约萦绕着能量波动的……似乎是来自那个新文明的学者？
贺雁心中讶异更甚。
谢瑶这次的新片，到底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竟然需要如此庞杂跨领域的专家阵容？
她与几位相熟的同僚简单交流了几句，发现大家和她一样，都是接到了突如其来的邀请，对项目内容一无所知，但都被这奇特的顾问组合勾起了极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