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惹不起躲得起！”
弗朗兹沉默地潜水看着这些抱怨，看着那些熟悉的曾经甚至在他面前也带着点优越感的ID，如今也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和对那只猫的敬畏，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堪称讥讽的笑容。
你们现在才知道痛啊？我已经感受过了。
当初你们还嘲笑我，现在……
呵呵呵呵。
想起当初自己那部被《遇见你》和《天使》的余波撞得七零八落的《小桃花》，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管是谁，撞上了谢瑶，就是一个死。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现在手里没项目，暂时不用在这位票房屠夫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旋即，一个名字跳进脑海——艾丽莎。
星际光影现在的头牌，耗费巨大心血打磨了快两年的《破晓者联盟》，似乎……后期制作快收尾了？
他心头一紧，连忙点开公司内部项目进度表。
果然，《破晓者联盟》状态栏显示：最终渲染中。预计完成时间……弗朗兹快速心算了一下，脸色微变。如果按原计划宣发上映，极有可能一头撞上《猫咪缇娜》这头巨兽的长尾！
他猛地靠回椅背，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连艾丽莎也要面临这种抉择了吗？
艾丽莎的悬浮车滑入车库，她随手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珍珠七零八落地砸下来，滚入角落中。
她沉着脸走进屋子，耳中似乎还回荡着不久前的交谈。
“艾丽莎，听我一句劝，《破晓者联盟》是我们今年的重头戏，投入太大了。《猫咪缇娜》现在的长尾效应太恐怖了，算力资源、观众注意力、媒体版面……全被它霸占着，硬撞上去，风险太高。”
“是啊艾丽莎，你的实力毋庸置疑，庄园绝对是顶尖水准。但市场热度这东西有时候真不讲道理。等谢瑶这股风头过去，我们再全力推庄园，稳稳收割，不好吗？”
“避其锋芒，不是认输，是策略。为了我们的作品好，也为了你自己。”
避！避！避！
凭什么？！
她艾丽莎，星辉昔日的顶梁柱，星际光影如今当之无愧的一姐。
耗费无数心血，打磨剧本，协调资源，在恶劣的实景地摸爬滚打，就为了打造一部足以载入史册的史诗。
现在，就因为一个谢瑶，一部讲猫的片子，就要她像个懦夫一样退缩，把辛苦耕耘的果实，推迟到别人热度消退的角落里去捡食？
“谢瑶……”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不值一提的实习约新人，如今却成了横亘在她前路上、必须“避让”的庞然大物？
荒谬！
她不信，她艾丽莎的作品，会输给一只猫。
巨大的不甘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光屏上，《猫咪缇娜》周边预售的捷报还在滚动。星网热搜有七条挂着它的名字。梅布尔优雅的访谈片段，袁威捧着奖杯泪流满面的照片，谢瑶和霍信名字并排出现在各种赞誉的文章标题里……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骄傲的心上。
她死死盯着光屏，眼神挣扎。愤怒与屈辱一同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良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蹲下，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身体与墙壁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制片人的号码：“……《破晓者联盟》最终渲染……放慢进度。对，精细度再提升一个等级。上映时间，延后评估。”
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切断通讯，艾丽莎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仰头闭上了眼。
眼泪落了下来。
弗朗兹很快从公司内网更新的项目进度里，捕捉到了《破晓者联盟》状态栏下那行新添的小字：渲染精度提升，周期延长，上映档期待定。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连艾丽莎，都选择了避让。
他苦笑着摇摇头，关掉内网页面，认命地点开自己那个半成品项目的文件夹。
看着里面粗糙的建模、混乱的分镜和只搭了个架子的剧情，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资源比以前少太多了，人手也捉襟见肘。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谢瑶当初到底是怎么在两天之内把《遇见你》赶出来的？开挂了吗？”他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虚无，“那种绝境下的爆发力有秘诀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寻找一丝渺茫的灵感或慰藉，他重新点开了那个沉寂片刻的业内吐槽小群。
“最新内部模型，《猫》的长尾效应可能远超预期……预估两个月内，别想抬头。”
“天要亡我！”
“艾丽莎女神那部大制作《破晓者联盟》，后期进度突然放慢了。”
“真的假的？不是早就说快完成了吗？”
“千真万确，据说艾丽莎亲自要求的。”
“连她都……唉……”
就在这时，一个新ID忽然冒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去跟猫大人求情？”
那个ID又发了一条消息：“五年一度的星耀杯，下个月就要官宣了吧，按照往年的规律。”
一瞬间，群聊陷入了几秒诡异的寂静。
弗朗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
星耀杯。
整个星系最高规格、最具影响力的创作大赛，其金奖“星耀之冠”，是无数创作者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誉。
如果，如果谢瑶被星耀杯吸引了注意力，或者，干脆在星耀杯上翻车了呢？
弗朗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32章
《猫咪缇娜》的热度并未因尚未彻底公开的星耀杯削减半分, 它持续霸占榜单，鲸吞算力，将同期作品挤压得喘不过气, 也照耀着每一个沾光的人。
许琳看着那一骑绝尘的票房曲线, 欣慰之余，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她是副导演。名字也确确实实挂在片尾字幕上。
可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夏日清晨的雾气, 太阳一出来，便了无痕迹。功劳是谢瑶的，技术亮点是霍信的, 连猫, 都比她引人注目。
她这个统筹全局、把控现场的副导演, 仿佛成了背景板上一道模糊的影子。
“幼珊, 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吴幼珊听着友人的愁苦，倒是很理解她的心情。参与了一个红遍星际的项目之后，又有谁不愿意享受被追捧的荣光呢？
可同样是参与人, 其他人都被看到了，只有自己仿佛是透明的一样, 心理不平也正常。
“琳琳，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也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许琳一怔。
“你是《猫咪缇娜》的副导演，你的付出能看见的人只有团队内的人，外人只会看到最耀眼的太阳, 太阳旁边的星星，又有几个人能看到？”
许琳闻言哑然，听吴幼珊说：“如果你不想被当做看不见的阴影，不如靠近太阳, 汲取能量，让自己也亮起来。谢瑶身边的位置，多少人眼红，你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近水楼台，先占了那个位置再说。”
好友的一番话瞬间让许琳清醒过来。心底的那点不甘和委屈，瞬间就被更强烈的冲动取代。
翌日，谢瑶的门被敲响。
“谢导，《猫咪缇娜》结束了，但我还想跟着您干。下一个项目，无论大小，无论角色，打杂也行，执行导演也行，我想在您身边学。”
许琳站在门外，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请求，眼底带着不明显的忐忑。
谢瑶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进来说。”
工作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霍信正皱着眉站在咖啡机前，警惕地看过来。
“坐。”谢瑶示意，“跟着我？可以。不过许琳，执行导演的活儿，琐碎，费力，可能……不太容易出彩。就算跟着我也是一样。”
犹豫了片刻，她又说：“而且，实话实说，跟着我，你独立执导的机会，短期内可能几乎没有。”
就算是这样，许琳也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但是，谢导，跟在您身边，和不跟在您身边，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只是看着您怎么处理问题，怎么拿捏分寸，对我来说都是千金难买的经验。我做好了当学生、当助手的准备。”
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不得不说，谢瑶很心动。
她与许琳在《猫咪缇娜》时期相处极为愉快，只需要自己一句吩咐，所有的资源都可以调配到位，有时候甚至能够提前一步替自己想到一些问题。
这样的人，不管是在哪里，也都是很出色的人才了。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点头：“好，欢迎加入。”
许琳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谢谢谢导。”
咖啡机前的霍信闻声猛地回头，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绷紧了嘴角，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