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有人起身, 将文件送到其他人面前, 双方交换签字。
秦女士神色平静，在最后一份股权置换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声分外清晰。
她放下笔，将协议推给对面。
坐在她身旁的人与她年岁相仿，气质看上去温柔许多, 见她毫不犹豫签了字, 轻轻叹了口气, 低声道：“兰姐, 星辉现在势头正好，蒸蒸日上，就这么换出去, 换几颗边缘星系的荒芜星球，太可惜了。怎么看都不划算。”
秦女士端起手边的茶杯, 抿了一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觉得还不错。”
那人微微一怔, 随即失笑摇头：“所以啊，我成不了你。换做是我，可舍不得。这份魄力, 我是没有的。”
秦女士但笑不语，目光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他穿着考究，脸上的笑容志得意满, 若不是微胖的身材，看上去也算得上风度翩翩。
秦女士看着秦朗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来。
“兰姐，”他故作爽朗地笑，“手续都办完了。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星辉交到我手上，我一定好好经营，让它更上一层楼。绝不会辜负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他伸出手，想要与秦女士握手，姿态摆得十足。
秦女士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恭喜你。”
秦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就又两试试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兰姐太客气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高风亮节，把这么好的平台让给我。你放心，你留下来的那些人，特别是谢瑶导演这样的核心人才，我一定好好对待，好好重用。绝不会亏待他们。”
他刻意加重了谢瑶两个字，目光紧盯着秦女士，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秦女士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一点儿波澜，仿佛他口中的谢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手指在衣襟上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星辉既然已经是你的了，那么一切，自然由你处置。”她淡淡地说，“如何经营，如何用人，自然由你全权处置。不必特意告知我。”
秦朗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干笑两声：“呵呵，兰姐说的是。我先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秦女士没再看他，只是微微颔首。
秦朗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憋着一股邪火，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笑容转身离开。
走出议事厅大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秦女士的背影，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大步离去。
“装什么清高……”
等他离开，秦女士这才对四周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她回到自己的院落。
房间被机器人布置得简洁雅致，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刚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个人终端便轻轻震动起来。
来自谢瑶的通讯请求。
秦女士接通，光屏上出现谢的脸。
“秦董。”
“谢导，”秦女士见到她，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恭喜你，星耀之冠。颁奖典礼我看了，很精彩。”
“谢谢秦董。”谢瑶点点头，随即切入正题，“秦董，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星耀杯颁奖典礼前，星辉安排的造型团队在途中发生意外卡在虫洞的事故……”
她将丽娜的调查结果，以及自己的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所以，我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公司更高层的人参与或者默许。”谢瑶的凝视着对面的秦女士，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这件事，让我对星辉目前的内部环境，产生了一些疑虑。”
秦女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锐利，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现在，星辉已经不再由我负责了。”
谢瑶微微一怔：“秦董，您的意思是……”
“就在刚才，我已经签署了股权置换协议，星辉传媒，现在属于秦朗了。”秦女士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所以，你不需要再顾虑我的想法，也不必再考虑星辉是我的公司。”
谢瑶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了然。
“秦董……”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女士看着她，温柔提醒：“我不好推测秦朗接手后，会如何经营星辉，会如何对待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秦朗这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他比较看重眼前利益，喜欢斤斤计较，而且……面子比天大。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点到即止，却已足够清晰。
谢瑶立刻明白，秦女士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秦朗并非善与之辈。
“我明白了，秦董。”谢瑶似乎也并不惊讶，“谢谢您的提醒。我想，我可能……会选择离开星辉。”
秦女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离开也好。以你的才华和能力，离开星辉，只会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我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秦董。”
“以后就别叫我秦董了。”秦女士笑了笑，“叫我兰姐吧，我的本名是秦佩兰。”
“好的，兰姐。”谢瑶从善如流。
“对了，”谢瑶想起什么，问道，“兰姐，您离开星辉后，有什么打算？”
秦佩兰的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庭院，眼神中流露出谢瑶初见时的锐利，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向往：“我拿到了几颗边缘星系的星球开发权。接下来，我打算去那边看看。”
“边缘星系？”谢瑶有些意外。
“嗯，在联盟势力范围的最边缘，”秦女士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挑战的光芒，“从无到有，在一片荒芜中建立起新的家园和产业。这个过程，和当年我白手起家创办星辉一样，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我很期待。”
谢瑶心中涌起一股敬意：“您的气魄，令人敬佩。祝您一切顺利，在新的天地里，再创辉煌。”
“谢谢你，”秦佩兰少见地大笑起来，“也祝你前程似锦，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绽放属于你的光芒。”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切断了通讯。
光屏暗下，秦佩兰靠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绿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真好了，多年后，自己居然能再一次感受一下热血沸腾的感觉。
谢瑶刚放下终端，终端又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没有任何附加信息。
谢瑶微微蹙眉，直接选择了拒绝。
几秒后，申请再次发来，依旧空白。
谢瑶再次拒绝。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对方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在又一次申请被拒绝后，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是秦朗！星辉传媒新任董事长！加我！”
谢瑶看着这条带着明显怒气的信息，不自觉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点下了通过。
好友关系刚建立，秦朗的视频通讯请求就迫不及待地弹了过来。
谢瑶接通。
光屏上立刻出现秦朗的脸，带着明显不悦和审视。
他似乎在某个室内，装饰豪华，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片郁郁葱葱。
通讯一接通，他就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谢瑶，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格外令人不喜。
“谢瑶导演，”秦朗开了口，带着一股子装腔作势的味道，“我是秦朗，星辉传媒新任董事长。”
“秦董，您好。”
“嗯。”秦朗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换上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今天找你，主要是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星辉的‘金字招牌’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他刻意加重了“金字招牌”几个字，语调听起来不像是赞赏，倒像是不屑和戏谑。
顿了顿，他又说：“明晚我在‘鹿鸣之森’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中央星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是影视投资界的大佬。你作为星辉的台柱子，也是新晋的星耀之冠，正好过来露个脸，认识认识人。这对你，对星辉未来的发展，都大有好处。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
说完，他就盯着谢瑶，似乎在等待她的感激涕零，等着她一口答应。
谢瑶迎着他的目光，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地开了口。
“谢谢秦董的好意。不过，明晚我已经有安排了。抱歉，无法出席。”
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谢瑶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被浓烈的愠怒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