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学,总是要先打基础的,只是背一本书而已,应该不是难事吧。
岑霜恭敬接过那本书,自己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从零开始学一样技术,当然是要花费很大心力来下苦功的,不然怎么能成功呢?
她本来也是个勤勉之人,从小跟着阿婆治病救人的时候,也记下了许多医书内容,那些书可都是厚厚一大本呢,现在手里这本和它们比起来,倒是显得稍微少了些。
牧庭光也很满意她的态度,毕竟教学生嘛,谁不想要个听话懂事,反倒想要个满身反骨的呢?
他指了指眼前的琴,“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背完了,来这里拨一下琴,琴声一响,我便到了。”
说完也不等岑霜回话,自己就像是一道轻烟一样,消失在了她眼前。
这场景看起来还真是仙气飘飘,仿佛仙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岑霜也愣怔了一会儿,如果她只是个单纯的古人的话,那她说不定还真的会以为,这位牧先生是入梦的仙人呢。
她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原本坐着的位置,而是安心地翻开了那本《易》,好好地先读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慢慢背诵。
……
岑良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如今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接受了儿子儿媳都离去的现实。
不然还能如何呢?逝者已逝,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总是要继续过日子的。
而且,家里可还有一个孩子呢。
每每想到这里,他原本沉重的心都会轻快几分,是了,还有霜儿在他身边呢,他总是要好好照顾她的。
岑良便不再沉浸在悲痛中,等到丧事办完之后,便开始专心做起自己的事来。
他们家本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前些日子岑良出门,也是因为有一批送来的药材似乎出了些问题,迟迟未到,这又是老主顾早早就定下的东西,也有急用,他便亲自去查看了一番。
只可惜,那批药材最终还是被山匪给劫走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那些匪徒们并没有伤人的意思,那些押送货物的伙计们还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是如此,他还是得想办法再让人去别的地方再收购些药材来。岑良最近便是在忙着这些事情,他已经让人准备去隔壁县下面的村子里,找当地的采药人收购药材了。
等打理好铺子里的一应事务,他又例行去看望小孙女去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都是如此。
回了家,又见到了岑霜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变得十分和蔼。
岑良本就是个在当地名声不错的药铺老板,作为主家时待下人也不错,又生就一张天生和善可亲的脸,让人一见到就容易心生亲近之感。
岑霜这段时间也已经能慢慢看清眼前的事情了,她也已经能认出来,眼前这个看上去明明年轻不算太大,两鬓却有些花白的中年人,就是她的祖父。
她看着对方,难以控制地联想到了自己的阿婆,虽然阿婆看上去不太和善,是个严肃的小老太太,但是她当然知道对方是爱她的,就和这辈子的祖父一样。
因而,每次岑良来看她的时候,她都会露出笑容来,尽力伸出小手拍拍他。
岑良也很高兴小霜儿这么亲近自己,他想着,或许这就是隔辈亲,他们本就有亲人的缘分。
而岑霜现在虽然是婴儿,但是在她能清醒的时候,她还是会尽力从周围人的口中收集一些消息。
那些下人们说话当然不会避讳她一个小孩子,因此虽然有些事情没什么前因后果的,但是听得久了,她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这个古代世界还真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她听见婢女小桃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就说到了今年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寿辰,因此大赦天下,就连那个下人的某个远房表哥,因为偷窃什么的小罪,原本是要关押一年的,前不久也放出来了。
他们言语中对那位季太后倒是颇为敬重,似乎对方做出了什么不错的政绩来,但岑霜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说过这位季太后。
其余的她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这些婢女小厮们,其实也并不关心那些家国大事,很多时候他们一辈子也就在这么一处小地方打转而已,要是去过附近哪个城,都是件值得吹嘘良久的事了。
因此他们口中谈论的,也不过就是一些日常琐事而已。
但岑霜还是从这些闲谈中得到了点信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被叫做越城,似乎是个还算不错的大城,周边村子里的人生活水平相对也还不错。
家里的下人们几乎都是附近周边村子里的人,家境不算太好,才会给人当下人来。
不过他们也都庆幸,自己能在岑家留下,毕竟这家里的主人们全都是好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随意打骂仆人。
只可惜,这样好的主家却接连遭遇不幸,如今只希望小主人能安安稳稳长大。
其余的,也就没什么了,左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哪家的妇人和旁人眉来眼去,哪家表面看上去和和美美,其实背地里关上门直接动手的。
这些事情岑霜当然……也很感兴趣啦。
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以前因为自己看上去的天生冷脸,总让人以为她不太好接近,因此其实除了十分亲近的朋友以外,还真没有什么人会和她主动聊起八卦。
而且她也没什么亲戚,像是如今这样听人讲起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很多时候还是扛不过身体的本能,常常听这些有意思的八卦听到一半,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她也只能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懊恼一下,然后和南星聊上一会儿,再去学习自己今日要学的东西。
是的,虽然她的身体是孩子,但毕竟意识不是,她睡着的时候,有一大部分时间还是能在意识空间里保持清醒的。
因此,她便会在这段时间里,努力地学习那位牧先生要求自己的背下来的东西。
这也算得上是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学习了,岑霜手里拿着书,有些自嘲地这样想着。
那本《易》她已经花了一段时间将它们全都背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背到了滚瓜烂熟的程度,无论挑那一段出来,她都能继续背出下面的内容。
等到了这种程度,她才按照牧庭光的说法,回到了那个亭子里,在那把七弦琴上轻轻一抚,琴音响起的瞬间,那位清雅文士就立时出现在了她眼前。
“哦,”牧庭光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还算勤勉,这么快就背下了,看来是花了心思的。”
他喜欢聪明的孩子,当然也更喜欢聪明又努力的孩子,这让牧庭光的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这么看来,教孩子倒也算不上是一件麻烦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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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牧庭光并没有打算抽查岑霜的意思,毕竟他自认自己是个随和大度的先生,何必那么严苛?
当然,如果学生说谎骗他的话,那么他也没有必要继续教下去的打算了,好聚好散便是。
毕竟教学嘛,自然是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才行的,如何能强求别人呢?
因此,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语调轻快,洋洋洒洒开始向岑霜介绍着,“所谓卜筮,龟为卜,策为筮。”
牧庭光这么说着,左手边出现了一块龟甲,右手则出现了一把蓍草的长茎,约莫有几十根,看起来很是齐整。
“早年人们以龟甲烧出裂纹勘定吉凶。”
他轻轻碰了碰龟壳,龟甲之上便出现了一些刻字以及裂纹。
“或以这五十根蓍草来推演祸福,一卦六爻,三变成一爻。”
下一秒,他手上的蓍草和龟甲又消失无影,面前的案几一侧,则突兀出现了一盒棋子,以及几枚铜钱。
他信手拈起一枚铜钱,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字迹,又开口说道,“当然,龟甲蓍草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由于这两种方法都太过耗费时间,材料也不好搜寻,后人便常以钱代蓍,用铜钱来进行卜算。”
听到这里,前面听着还觉得有些迷茫的岑霜,这时才终于有了些熟悉感,是了,就算是到了现代,还是有些算命先生是用铜钱来算命的,这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放下手里的铜钱,牧庭光又随手摸出一枚棋子,那棋子并不像是岑霜印象中黑白二色的样子,而是由木头制成的圆形棋子,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字。
“若是能力足够,自然不拘于何种用具,除了寻常的龟甲蓍草,铜钱以外,便是几枚棋子,几截竹枝,亦无不可。”
说到这里,他将桌台上的十二枚棋子笼起,然后随意一掷,卦便成了。
牧庭光看了眼卦象,眼中倒是泛起了些微笑意,“哎呀,你我果真是有师徒缘分的,这缘分还不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