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无言以对。
小孩子才会说这样的话, “我想跟你做朋友”“我们能做朋友吗?”
好歹也是成年人了,已经上大学,能不能做朋友看的是印象和感觉,相处得来自然而然成朋友。这样放低姿态、殷切地请求,就不是做朋友的样子。
何况,她还提起了姚佳。
难道她不知道, 自己现在跟姚佳疏远了吗?
或许她知道,或许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姚佳面前提起自己,主动地、频繁地、过于热情地想要加入到她们的友谊中,影响了姚佳,然后让自己疏远姚佳——宁安都开始阴谋论了。
系统又吭声了:【她现在跟你以前有点像,我是说神态和语气,都小心翼翼的。】
宁安听了系统,更是脸色微妙。
确实有照镜子的感觉。
她以前看起来也那么烦吗?
系统:【不过,她会主动烦人,你不会。】
宁安:哦,那就好。
见她陷入长久的沉默,宁思云有些忐忑和局促了,“宁安?”
宁安回神,抬眼看向她。
其实宁思云今天让宁安惊讶的,还有她的变化。
一段时间不见,宁思云身上穿的不再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也不再素面朝天,她从头到脚换了新的,包括鞋子和包包,也化了妆,以往扎着马尾的长发披散下来。
可以说焕然一新。
虽然神色还是能看出几分畏缩,但已经有了城市女孩的样子。
以前的宁思云像是专心学习又忙着兼职赚钱,没有心思打扮,也舍不得花钱。但是现在她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宁安终于开口说:“你今天很好看。”
宁思云愣了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欣喜也有些局促:“是吗?我最近买了些新衣服,而且和姚佳一起买化妆品,在学着化妆了。”
说着又抬头看看宁安,语气又低落下来,“当然,还是比不上你好看,你都不用化妆……”
商场年轻女生很多,都穿得时尚靓丽,而宁安的衣服鞋子看似简单,其实精致低调。而且她已经如此美貌,不需要衣服和修饰,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引人注目。
走过的人视线直接略过自己,惊艳地看着宁安。
宁思云再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碾压式的差距,也因此更加向往宁安这样美丽、富有、受人喜爱甚至是宠爱的状态。
但是她听到宁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无动于衷:“你跟姚佳玩得来,跟她做朋友不就挺好的吗?”
宁思云一下子失落,甚至有些不甘:“宁安,你还是讨厌我吗?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她反复强调做朋友,如此迫切。
宁安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朋友是不能强求的。
她问:“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做朋友?”
宁思云面对她清澈的双眼,突然心虚,有些闪躲:“我……”
宁安接着问:“当了我的朋友,然后呢?你有什么目的?”
宁思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唇,“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跟你来往,认识到更多优秀的朋友……”
宁安直接说破:“富二代的男朋友吗?你想嫁个有钱人?”
系统:【好像还真是这样。】
宁思云沉默,觉得难堪,却又咬牙没有走开。
宁安不能理解:“你努力考上京城的大学,就是为了嫁得好吗?”
宁思云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看看四周,好在,她们说话都很小声,别人应该听不清楚,她低声说:“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辛苦,要打很多分工,但是依然过得窘迫,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们……你有钱漂亮,过得幸福,当然体会不到我的痛苦。”
宁安听完了,语气平静:“你以为你嫁个有钱人就会过得幸福?”
宁思云语气僵硬:“起码比现在好。”
宁安说:“可是,有钱男人为什么要娶你呢?多的是年轻、漂亮又有钱的女人,更门当户对。”
宁思云沉默了。
所以她才会打扮起来,化妆,穿搭,努力学着京城的女孩们打扮,让自己脱离土气。
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确实好看了许多。
她本来已经有一点自信了,但是站在宁安面前,她又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宁安不仅是美丽,还有气质,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丝毫的杂质。这样富养出来无忧无虑的女孩,确实也不需要什么算计了。
她美丽,纯洁,柔软,为什么不善良呢?
宁思云说:“我知道,我不是特别好看。但是靠自己改变命运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还是靠认识有钱人,比如你妈妈……”
她说到这里顿住,抬头发现宁安果然皱眉,立刻又强调了一句:“就算你妈妈不是我小姑,但她应该也是出身穷苦人家,攀上了你爸爸,才改变了命运吧?”
这话就有点恶意了。
系统气愤:【太过分了!】
宁安却没有生气。
只是想到,宁思云被京城的繁华冲昏了头脑。贫穷狭隘的山村女孩,骤然来到全国富贵之地,感受到世界的参差,因此不平、不忿,思想扭曲,这太正常了。
当年的宁依依是不是也这样?
宁思云受到了宁依依的启发,觉得这是一条捷径,所以想要复刻?
宁安语气平静:“我妈妈可没有嫁入豪门。”
宁思云一顿,“那,好歹有钱……”
宁安接着说:“我妈妈已经死了,她死了我才会被接回豪门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宁思云脸色一白。
“你很穷很苦很累,想要过得轻松一点,这很可以理解。但我妈妈走的是一条痛苦且失败的道路,你跟着走只会害了你自己。三观不合,不与为伍,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宁安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宁思云下意识还想跟上去的,但是周围人突然增多,脚步嘈杂,几个壮硕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等人散开,宁安早已走得不见身影了了。
宁安回去的路上,情绪不太好。
系统安慰:【不要被影响了心情,那算什么东西啊,根本不值得!】
宁安说:“好。”
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了。
一方面讨厌宁思云,讨厌她带来的麻烦;一方面又觉得她可怜,她也是被压迫被毒害的女孩,自己也许应该帮助她。
她思绪纷乱,想来想去,最后觉得,其实自己不用管的。
宁思云能考到京城念大学,已经很优秀了,如果她能在这边开阔眼界解放思想,摆脱有毒家人的控制,她会有光明的未来,比宁安自己能做到的更好。
所以,其实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宁思云愿意,她能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同情和帮助。
“对,这就是这样。”
宁安喃喃自语,“我帮不了别人,只要过好自己就行了。”
系统赞同:【是的,咱们自己好好的就行了。而且那个人心术不正,不值得咱们操心。】
宁安回去之后,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宁依依到底是不是宁巧依,其实至今都不确定,宁思云和宁安都只是猜测而已,但双方似乎都有种预感,那就是同一个人。现在突然响探究一下。
之前宁安有想过向姚佳打听一下宁思云的,好以此对比推测。但出于顾虑,最终没有问。
她准备直接问李助理。
如果说还有谁比较了解宁依依的,应该就是这位汪天行生前在贴身照顾的生活助理了。
现在宁安上学时,主要还是由李助理接送的。年底那会儿宁安和家人出国度假,李助理没有跟去,而是趁机秀休了个假,回家陪伴家人。
宁安打电话给李助理。
那边很快接通:“宁安小姐,怎么了?”
宁安定了定神,把打好的腹稿说出来:“李助理,我想问一下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你应该了解的吧?”
李助理问:“您想问哪方面的?”
宁安说:“我都想知道。比如,我妈妈是哪里人?”
她是鼓起勇气才问的。
过去四五年了,一直都不想过问,也有逃避的心理。
本以为这一问,以李助理的妥帖,肯定会事无巨细,统统告诉她。说不定,李助理早就想告诉她了。没想到,李助理回答是“不知道”。
宁安着实愣了一下,“不知道?”
李助理那边叹了口气:“宁安小姐,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瞒着您的。之前我跟您说过,我在先生身边只待了七八年,那时您的母亲早已离开了。一直到那年夏天,先生突然接到您母亲去世的消息,让我去跟进,我才知道有这事。但我也只是清楚您母亲的死亡时间、原因以及后事处理而已,没有更多的信息。”
宁安茫然了。
汪天行竟然瞒得这么好吗?连助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