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像自己一样,一旦她出来,他就在意识深处看着自己行动?
那他一开始怎么不说?
正常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己动,不应该很害怕向身边的人求助吗?
结果他倒好,快两个月了吧?加入宗门都一个月了,他愣是一声不吭,把她当诡整?
你有这个毅力耐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安知夏天马行空地想着,然后就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身体。
不对,他好像没睡觉。
随即安知夏又不能动了,嘴一张一合,“你说句话啊,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安知夏:“……”
“都多大人了,你怕什么?”
平安委屈:“我才七岁。”
“你知道我的存在?”安知夏好奇。
平安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平安:“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安知夏想不通,“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你怎么什么不做?”
平安老实发问,“我该做什么?”
安知夏:“你不应该问其他人自己体内多了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吗?”
平安:“我害怕。”
安知夏:“?”
“爷爷说,面对诡,只要装作不知道,诡就不会发现我,伤害我。”
被当成诡的安知夏:“……”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呜呜呜……这里好像有其他诡!”平安抹眼泪抽泣。
安知夏发现今天无语的次数是真多。
“你可以睡觉,睡觉就不怕了。”她好心提议。
“不行,睡不着,脑袋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安知夏没听见。
“他们想抢占我的身体。”平安弱小可怜又无助道,“我都说了,我的身体里已经有你了,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不听,非要和我抢。”
“我怎么没感觉?”重新掌控身体的安知夏纳闷。
“他们怕你。”
“既然如此,你就别出来了。”
“不行啊,我还是听得见。”平安又要哭了。
“那没办法。”
“没关系,你和我说说话就行了。”平安小声说,“你是诡吗?”他问。
“你猜。”
平安却以为她真是诡,不禁问道,“你是怎么死的啊?”
安知夏:“你礼貌吗?”
“什么礼貌?”平安不解,“不能回答吗?那我不问了。”
气氛一时沉默。
又过了两分钟,平安再次开口,“你是男诡还是女诡?你多大了?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安知夏只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不想理他。
“呜呜呜……求求你说句话,不要不理我…呜呜……”
唉~
安知夏叹气,“你这样哭,不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哭就要觉得丢人?”平安不明白,“又没有其他人看见。”
安知夏:“我不是人吗?”
“你不是啊。”
“??”
安知夏气笑了。
要不是她无法录像,这会儿非得把这段录下来,等他长大,放给他看。
时光荏苒,天启1674年。
转眼平安已年满十八。
昔年那个眉眼精致的黑瘦孩童,如今已长成身姿挺拔的青年。岁月将他骨相中的优势彻底舒展,五官轮廓深邃利落,眉骨与鼻梁形成流畅的弧度,下颌线清晰分明。最动人的仍是那双眼睛,墨色瞳仁在褪去稚气后更显沉静,眼尾微挑,看人时仿佛含着一汪深潭,清冷纯净。
他的肤色褪去了幼时的粗糙黝黑,呈现出温润的玉白色。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简单的衣衫也掩不住那份浑然天成的风姿。这份俊美已超越性别界限,既有山川灵秀,又不失月华清辉,令人望之失神,却又因那眉眼间的疏离而不敢轻易靠近。
“安安,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树下,被不少人奉为‘明月公子’的平安语气低声下气,似在哄什么人,这一幕若是被沧澜宗其他人看见,指不定有多震惊。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面前空无一人,且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嘴里紧跟着吐出无论是语气还是声线都与他不同的声音。
“你哪错了?明月公子怎么会错?你没错,错的是我。”
成年被宗主赐名明月,随‘时’姓的平安像说单口相声般,吐出清冷无奈的话,“他们已经起了疑心,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我说了,不会被发现!”安知夏气结。
她已经在第四层待的够久了,纵然可能因为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面也许没过多久。但在这里,她是实打实的陪平安长大。
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通关的办法。
唯一有可能的机会,还被平安这个家伙给搅和了。
想想就生气!
“可是我担心。”平安语气伤心,对着手中的镜子,眼里流露出忧伤。
安知夏:“……”
狡猾的男人。
知道她无法抗拒他的脸,故意拿出镜子摆出这副姿态给她看。
“你再担心也无用,你的身体已经成熟,他们不会放过你。”
平安脸色微敛,淡淡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可由不得你。”安知夏不抱希望。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平安强压着心里的各种情绪,质问。
“我都说了,不一定离开。”
“如果有机会离开,你一定会走吧。”
安知夏:“……”
“你死心吧,这辈子你都无法和我分开的!”
“把话吞回去,别逼我打你!”
平安:“……”
第139章 第三层
天启1695年。
一直数着时间的安知夏终于迎来了她期待的时间。
她有预感,自己快要离开了。
终于、终于能离开平安这个颠公了!
服了,自从上次她透露出想离开的念头,结果这个颠公为了断绝她的念头,直接申请离山试炼。
如今二十年过去,他愣是一次都没回去。
要知道,沧澜宗一开始收下他,是因为他天生‘仙胎’之体,培养好能迎接已‘飞升’老祖的降临。用的好,就是宗门的‘杀手锏’,任何想对宗门不利的势力都得掂量能不能承受飞升老祖的怒火。
因此,在他的身体‘成熟’后,宗门答应他,让他出去试炼才让安知夏惊讶。
利用自己的相貌优势,在沧澜宗混的风生水起是一回事。但让自己从‘工具人’容器变成宗门真正的‘宠儿’是另一回事。
总之,失去了想借助飞升老祖降临把自己踢出平安身体,以此离开第四层的机会后。
安知夏看他就很不顺眼。
一直到此时。
“宗门有变,速回!”
平安手中的传讯令牌传出二师姐略带急促的声音。
当看到平安收起传讯令牌,安知夏没忍住,生怕出现变故,“你回去吗?”
平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我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安知夏冷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顾我反对出来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安握住传讯令牌,内心迟疑。
他最后还是决定回去。
只是回去的路上,并不安全。
途经又一个死寂的村庄,放眼望去毫无人烟,只余下被风掀动的、朽烂的门扉。平安沉默地走着,情绪异常低落。
一旁的安知夏也收起了所有说笑的心思。这些年来,她陪在平安身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一步步走向崩坏。
不知从何时起,诡异的侵蚀事件愈发频繁,死亡如蔓延的瘟疫,无声地收割着生命。起初是边缘的村落,接着是稍大的镇子,到最后,连守卫深严的城池也逐一沉寂。即便各域修士纷纷入世,试图挽回颓势,局势仍然不容乐观。
这些诡异就像突然出现,根本没有任何征兆。
值得庆幸的是,平安的爷爷和爹,在诡异出现前便相继去世了。不然他们要是变成诡,平安指不定有多伤心。
路程在安知夏思考诡异来源时渐渐缩短。
然而他们在离沧澜宗还有最后两公里时,前路被一道扭曲的阴影阻断。
那是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畸形拼合怪物。
它身躯庞大似小山,粗壮的异兽蹄肢深陷地面,支撑着布满缝合痕迹的躯干,暴露的肋骨间嵌着搏动的暗紫色脏器。数条人类手臂以诡异的角度从躯干各处伸出,指尖呈现出森白利爪。
最骇人的是那颗拼合头颅:几张半腐烂不同的人脸与怪物躯体相互交织,粘稠的黄绿色液体不断从缝合处渗出,随着它沉重的呼吸,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平安脸色一白,随即是愤怒。